扬翠毦,曳金支。马駊騀,车逶迤。手将两黄钺,大者诛二千石,小者僇偏裨。
九卿班饯日崦嵫。相君眤眤前致辞。尚书行出师。
乐哉尚书柰乐何。
所过二千石,丧魂魄。日夜辇重称军食。黄金如山莫谯诃。
累女对对嚬青蛾。回鹘小队桃叶歌。中丞奉觞舞回波。
乐哉尚书柰乐何。
大宛骢,珊瑚鞭。天吴绣蹙当胸盘。麒麟玉刻称腰圆。
珍怪百宝装千船。席捲三吴向青天。九卿班,迎晡不得前。
相君眤眤前致词。中官黄纸纷而驰。尚书告班师。
乐哉尚书柰乐何。
朝赐尚书,夕宴尚书。尚书第中锦不如。檀床八角垂流苏。
紫衣屏息骈街衢。欲进不进足次且。左右十二波斯胡。
平头奴子貂襜褕。醉着不下公侯车。乐哉尚书柰乐何。
云霾辞天,雨洗白日。诏收尚书下请室。削之归,一官不得著。
昔来一何驶,今归一何疾。念欲乘柴车,病不得驱。
欲呼估客舟,估客不肯相于。妇女谇骂,小儿拍手揶揄。
道逢九卿睥睨之,谒辞相君:相君新门十二重。东流之水西飞鸿。
昔日父子今华戎。乐哉尚书柰乐何。
桓桓邝将军,罕与污冗亲。所以奸谀夫,无所容其身。
况耳不妄听,中心明如神。谁知杀贼汉?高出知书人。
先皇乘龙去不返,悲风惨淡吹宸极。四海哭若丧慈母,百官狂走天为黑。
忆昨临危坐御床,手挈神器归今皇。密语丁宁肺腑裂,三老亲闻眼流血。
金縢立剖石室秘,此事难从外人说。我君谦让不可得,割哀践阼弘祖烈。
日月重悬万国朝,雷雨赦过群方悦。越南海北霹雳动,蛮夷尽奉王正月。
此时九道使臣出,舍人亦辍螭头笔。白马朝腾蓟北云,锦帆暮闪江沱日。
江沱秋交多裂风,洞庭云梦俱眼空。巴陵县令舍人兄,接诏会弟西楼中。
童年题诗在高壁,六载不到纱为笼。南岳以南惟峻山,苦蒸毒雾何盘盘。
天王新令雷电掣,妖蛇不敢啼林端。五溪官长喘喙拜,黔州父老垂泪看。
却瞻苍梧云气黑,斑竹临江怨幽色。翠华缥缈空冥间,此时此恨谁知得。
君不见马援拄孔,明碑剥落黄蒿里。千年莓苔待君洗,万里之行自此始,归来何以献天子。
静中自足胜炎蒸,入眼兼无俗物憎。何处机心惊白鸟,谁人怒剑逐青蝇。
有瑞复有瑞,有瑞在虞周。气机一相感,谁辩瑞所由。
邈兹千载下,同气如相求。下瑞以形化,上瑞与天侔。
洋洋鉴湖水,中有沈隐侯。闲开有瑞堂,绕堂花遭周。
三葩出并蒂,桃菊葵同休。鸡冠峨似豸,正色莫与俦。
君子秉明哲,奕世绍箕裘。阴阳须合德,奇偶会神谋。
达观大化内,天地其同流。
霜轻霜重偶然中,一叶虽殊万叶同。不信世间閒草木,解随儿女作青红。
流光昨日又今朝,犹忆当年醉六桥。金鹊翠蕤纷在眼,生红七尺系郎腰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仙山鹤一声,子晋下吹笙。碧月破天出,白云随地生。
鸿毛轻太华,杯勺吸沧瀛。采药人间侣,金丹鍊不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