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长有游癖,访古来林坰。不到馀十年,历历记所经。
岂惟物推移,抑亦人飘零。忧来欲谁语,一醉将忘形。
我鬓非垂杨,安得长青青。
妆濯池花,步鸣廊叶,晚色苍凉僧院。乱石牛羊,古台麋鹿,江枫黯愁霜点。
近水市菱歌起,吴声镇哀怨。
旷怀远,问鸱夷、载春何处,怊怅地、一径旧香恨染。
箭引越来溪,射晴波、秋练如剪。废柳残蝉。替宫魂、歌舞肠断,算繁华成沼,故国青山还见。
香眉玉髓,剪翠研红,安炉石阑四角。嫩火须添,扫得蛩边枯箨。
千竿万竿风静,让瑶笙、碧空吹落。午梦酽,借灵崖秋乳,冻瓷凉瀹。
悟否参寥禅味,坐沉沉,斜阳渐过庭幕。酹燕酬莺,笑恁花筵传酪。
云门饼师无恙,未愁他、赵州天邈。和清籁,有松枰、避烟臞鹤。
盘陀高不极,碧水环其根。其上有古寺,其阳为寺门。
松桧昼阴龙象閟,藤萝岁久浮图昏。老僧四五辈,见客如惊麇。
孤烟出香积,破衲缝秋云。山长水远何寥廓,况复边秋木黄落。
钟梵空余出世音,风尘谁展匡时略。宦海飘飘一叶身,东西南北久迷津。
出门上马欲有问,寺里山僧应笑人。
殊庭天柱西,微径罗荆榛。驱车谷口亭,清气已迫人。
元锁为我开,灵关岂无津。棋枰俨遗局,乳盖垂空轮。
侧闻千载前,住此多隐沦。冥翳不可识,抱朴终成真。
仙凡自有分,喧寂难并陈。叹息取归路,吾犹湿嚣尘。
山村茅屋迥,野雉奠三城。此地曾传檄,何人壮请缨。
草肥连幕动,柳细别屯青。我亦劳于役,临岐一驻旌。
读书不求名位高,饮酒不尽千钟醪。得心每在淡与泊,此中至乐诚陶陶。
先生闭户穴《坟》《典》,卅年门径丛蓬蒿。三公令仆断梦寐,淡如云影径鸿毛。
忽传不诏贲郡邑,水南水北纷喧嚣。公卿合辞拜手荐,汉廷经术千秋遭。
申辕年已惫筋力,蒲轮难涉风尘劳。上陈著述达黼座,至尊下遣官胥钞。
周情孔思审中正,辨别白黑穷厘毫。少司成职重太学,帝命取式风之浇。
先生受官不受禄,几席讲学仍衡茅。走也仰钻希万一,有似蚁垤窥潐峣。
韩门近在许偻入,欲抉精髓弃粕糟。寸莛巨杵叩俱应,试听鐄鐄天半鸣蒲牢。
性本无修证,命乃有施为。了明此理,道凭玄牝作根基。
要得谷神不死,好住西南村里,更莫起狐疑。动静分双用,下手要知时。
玩真空,调真息,运真机。铅生汞产,封闭丹炉炼紫芝。
拨转银河斗柄,抽出坎中一画,直去补南离。行满功成日,飞步上天墀。
廿年选石激潺湲,叠壑层峦待掩关。百尺巉岩方壁立,一朝陵谷等云閒。
移来不觉惊涛险,别去应知说法难。谁惜锋棱俱损尽,蘧然坚骨渐成顽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