茱萸美酒玉壶殷,此日逢君一醉还。愁见孤城秋色里,不知风雨遍空山。
东风略改梅花影,千枝万枝疏朗。碎欲飘烟,轻如散雪,醒出远村三两。
溪云暗长。看点破微茫,晓阴难酿。认取前生,谪仙名氏在天上。
沿堤高下一色,算银樽玉板,宜谱清唱。近树笼青,遥山媵绿,越显澹妆新样。
无言自放。叹碧落根苗,道旁谁赏。不是寻诗,几人停划桨。
北岩云气上岧峣,却望归云度野桥。谁在西楼吹夏笛,雁飞不尽海天遥。
故人意气厚难忘,况在皇州滦水阳。管鲍于今无一二,皋夔自昔比寻常。
冯高喜隔尘嚣远,拂坐时闻草树香。便指南山同献寿,直倾北斗累千觞。
世已无廉耻,吾宁自蹈之。不图中国运,竟赋下泉诗。
气节销难尽,干戈定几时。可怜天帝醉,问亦不能知。
老农呼妇呼孙子,齐上沟车踏河水。浪走源头雪霰飞,天翻脚底风雷起。
飒飒昆明龙蜕骨,宛宛常山蛇顾尾。倏尔盈科叹水哉,激之过颡由人耳。
吼声㶁㶁河伯怒,苗色芃芃田畯喜。阿香滴瓢苦瑟缩,鲛人泣绡无尺咫。
苏枯辛活庄子鲋,腾空如化琴高鲤。东村桔槔不亦劳,西邻辘轳安足拟。
忘机却笑抱瓮夫,巧制端从斲轮氏。天心普顺固无边,人力强为终有已。
欲令田野息愁叹,要在庙堂能燮理。五风十雨岁穰穰,弃置沟车如敝屣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