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德敷文教,醇儒受主知。南屏誇毓秀,西浙信钟奇。
邹鲁心源接,皋夔事业宜。摛辞先紫闼,簪笔上丹墀。
鳌禁回翔日,龙楼申命时。风期储作相,简畀命为师。
圣代恩光美,诸生教育垂。中川飞綵舸,长路飏云旂。
被化千馀里,劳臣三载期。弦歌声络绎,羽籥舞参差。
继志人皆仰,因材笃靡遗。冰壶常自耀,水鉴果无私。
舒啸闻鸾凤,挥豪篆虎螭。春风开绛帐,夜雪坐皋比。
语默无非教,周旋必中规。叩帘仍待问,撤幕不差池。
三变容皆见,一隅举所疑。持衡馀奖进,取士掩瑕疵。
披览官斋晚,微吟夜漏迟。孤寒群爱戴,蹶弛荷扶持。
昔岁彤廷诏,曾令蓬户窥。不才尘荐牍,授简写新诗。
坐待官厨饫,吟看日晷移。几回瞻謦欬,再拜奉师资。
知遇真难报,蹉跎尚若斯。惊心易寒暑,临别重讴思。
哲匠饶经济,名贤好翼为。鸾台九重待,凤阁百僚随。
教泽咸沾被,酬恩难絷维。抠衣姑孰路,惆怅送旌麾。
重阍天上遥,长桥雾中阁。葛陂一丈竹,倏忽弄头角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