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莫向文山去。要把襟裾牛马汝。遥知书带草边行,正在雀罗门里住。
平生插架昌黎句。不似拾柴东野苦。侵天且拟凤凰巢,扫地从他鸲鹆舞。
良朋驱言驾,敢自怯舆风。柳絮循郊色,先以慰别悰。
远落市嚣外,曰君古寺东。入门君适出,盆花为客供。
久坐需之至,须眉跃相从。呼酒三杯后,诗篇百首同。
翠竹生禅籁,文心于焉穷。忙能探兹候,始信志所公。
繇来肝共沥,只此亦无封。悠然俟晚磬,缅绪觉难终。
抵舍严更寂,黯默别为衷。
伏雨初收送晚凉,江南黏乳酝秋香。宦情不觉来沧海,山侣何缘入醉乡。
会有风光传杜觉,何须云雨赋高唐。他年待诏荣金马,尚记彭宣鬓已霜。
盘中水晶咸,井上梧桐叶。陶器固封泥,窖茧过旬浃。
门前春水生,布谷催畚锸。明朝蹋缫车,车轮缠白氎。
水绕红阑卖酒家,当垆小女总如花。东风亦似招人饮,飐出青帘柳外斜。
花随流水去悠悠,几日伤春欲白头。絮系游丝肠百结,瓣浮细雨泪双流。
秋千院落人孤立,杜宇枝头月一钩。过眼韶光无计挽,年年空抱别离愁。
大江西来四千里,争入一线夔门天。夔门偪仄不肯受,回波卷浪青云巅。
白盐赤甲互掎角,日与水斗寻戈鋋。巴蜀雪消春涨发,何人敢放东吴船。
奇哉峡口滟滪石,巍然独立江中间。白帝逶迤作屏幛,瞿塘环绕如晶盘。
千溪万壑雷电激,中流一柱来当前。有时如象又如马,出没变化难言诠。
江流纵强亦退听,势穷力竭翻求怜。步依滟滪不敢肆,安流而下生洄澜。
夔门巫峡二百里,本为险地今平川。乃知天意畏倾覆,留此要令江无权。
共传禹功费镌凿,巨灵神斧开烟峦。至今百神递呵护,绝顶不敢停鹰鹯。
朝宗万派必经此,好与嵩岳名俱传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