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曾作云安行,道逢除书还玉京。至今遗恨不一到,与听三峡流泉声。
此来又谪武昌去,庐山当道欣所经。栖贤寺前小三峡,拭目便觉增双明。
黄牛明月坐中见,瞿塘艳滪森相迎。山寒草木郁葱茜,逼耳似闻猿狖鸣。
悬崖乱石互回转,震吼正坐不得平。珠跳云沸巧潨射,晴昼雨雹驱雷霆。
壮哉造化融结此,故使水石相喧轰。妙音流出无尽藏,乃与衲子门庭争。
飞桥赑屃跨虚碧,面对五老峰峥嵘。我来云物为开霁,当暑万壑松风生。
提携更得二三子,杖履不辜丘壑情。垂瓶得水不敢漱,老坡旧约今寻盟。
客难东方朔曰:“苏秦、张仪一当万乘之主,而身都卿相之位,泽及后世。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,慕圣人之义,讽诵诗书百家之言,不可胜记,著于竹帛;唇腐齿落,服膺而不可释,好学乐道之效,明白甚矣;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,则可谓博闻辩智矣。然悉力尽忠,以事圣帝,旷日持久,积数十年,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。意者尚有遗行邪?同胞之徒,无所容居,其故何也?”
东方先生喟然长息,仰而应之曰:“是故非子之所能备。彼一时也,此一时也,岂可同哉?夫苏秦、张仪之时,周室大坏,诸侯不朝,力政争权,相擒以兵,并为十二国,未有雌雄。得士者强,失士者亡,故说得行焉。身处尊位,珍宝充内,外有仓麋,泽及后世,子孙长享。今则不然:圣帝德流,天下震慑,诸侯宾服,连四海之外以为带,安于覆盂;天下平均,合为一家,动发举事,犹运之掌,贤与不肖何以异哉?遵天之道,顺地之理,物无不得其所;故绥之则安,动之则苦;尊之则为将,卑之则为虏;抗之则在青云之上,抑之则在深渊之下;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;虽欲尽节效情,安知前后?夫天地之大,士民之众,竭精驰说,并进辐凑者,不可胜数;悉力慕之,困于衣食,或失门户。使苏秦、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,曾不得掌故,安敢望侍郎乎!传曰:‘天下无害,虽有圣人,无所施才;上下和同,虽有贤者,无所立功。’故曰:时异事异。
“虽然,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!《诗》曰:‘鼓钟于宫,声闻于外。’‘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’。苟能修身,何患不荣!太公体行仁义,七十有二,乃设用于文武,得信厥说。封于齐,七百岁而不绝。此士所以日夜孳孳,修学敏行,而不敢怠也。譬若鹡鸰,飞且鸣矣。传曰:‘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,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,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。’‘天有常度,地有常形,君子有常行;君子道其常,小人计其功。”诗云:‘礼义之不愆,何恤人之言?’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;冕而前旒,所以蔽明;黈纩充耳,所以塞聪。明有所不见,聪有所不闻,举大德,赦小过,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。枉而直之,使自得之;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;揆而度之,使自索之。盖圣人之教化如此,欲其自得之;自得之,则敏且广矣。
“今世之处士,时虽不用,块然无徒,廓然独居;上观许由,下察接舆;计同范蠡,忠合子胥;天下和平,与义相扶,寡偶少徒,固其宜也。子何疑于予哉?若大燕之用乐毅,秦之任李斯,郦食其之下齐,说行如流,曲从如环;所欲必得,功若丘山;海内定,国家安;是遇其时者也,子又何怪之邪?语曰:‘以管窥天,以蠡测海,以莛撞钟,’岂能通其条贯,考其文理,发其音声哉?犹是观之,譬由鼱鼩之袭狗,孤豚之咋虎,至则靡耳,何功之有?今以下愚而非处士,虽欲勿困,固不得已,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,而终惑于大道也。”
梅弹垂金,柳绵飘雪,绿阴清昼偏长。画堂初晓,庆寿沸笙簧。
花甲从头再起,任教他、乌兔奔忙。悬弧旦,才登耳顺,痛饮又何妨。
年年逢此日,新茶新笋,件件堪尝。喜子能,干蛊孙战文场。
那更闲身自在,且休论、紫绶金章。人都道,天留老眼,安坐阅沧桑。
越鸟栖南枝,胡马依北风。人生亦怀土,安能长西东。
玩公白云老,方丈凭高峰。忽为万里游,应缘来晨钟。
君看伊与洛,二川日溶溶。逝者亦如此,流转何时穷。
我居谢公山,天台一水通。莽莽宇宙内,那知忽相逢。
尘埃识眉宇,觉我耳目聪。暂来还复去,有如无根蓬。
令我长叹息,不得久相从。侧身鸡鹜群,仰羡高飞鸿。
最凄绝、枇杷门户。几阵轻阴,落花辞树。月暗西楼,夜鹃啼血竟何处?
玉眸迟暝,知未尽、牵衣语。唱惯鲍家诗,忍更向、秋坟听取。
细数。自香瘢爇后,只共艳辰百五。春心费尽,算换得、雨酸风楚。
当时若、休见云英,瘦不到、腰围如许。待剪断垂杨,还怕愁生霜缕。
板桥横浦直,篱舍傍堤斜。年熟村多酿,秋深菊始华。
溪鱼寒聚藻,田蟹夜行沙。野趣浑无厌,吾生即有涯。
如我与君者,当于幽壑中。一生煨白石,终日倚青松。
岂敢尚高节,所为哀道穷。狂澜息不易,聊得古人同。
楼俯三江阔,堂开十亩宽。晚烟屯屋角,新月出林端。
翠影修篁密,香风老桂寒。何时重到此,尽日倚雕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