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庙坐致云云,赖有嘉言为解纷。叹息今人不如古,久无庆忌救朱云。
少年慷慨轻远行,出入楚越多所经。每令百川尽衣带,独忆岳阳观洞庭。
方舆沈潜似无地,倚盖回还徒见星。始疑上帝限南北,恐有漏泽连青冥。
西风八月氛雾收,旷宇千里令人醒。苦为外境相诱掖,欲弃尘世浮沧溟。
当时发狂颇自怪,真拟乘兴携湘灵。至今局促不如意,坐视岁月无时停。
凉秋满眼更多感,回首尚觉君山青。
山墅为防栫棘篱,石田攻苦勾茆茨。宗公敦实贻谋旧,孙子滋华食报迟。
髦士固从农子出,白民因感圣王知。挥毫亦著扶犁手,击壤狂歌乐不支。
岩松傲岁寒,枝干腾千尺。男儿若稽古,功名垂竹帛。
我祖东丹王,施仁能善积。我考文献公,清白遗四壁。
盛名流万世,馨香光赫赫。余生叹不辰,西域十年客。
贫困志不渝,未肯忘平昔。昔日出燕然,辰当摄提格。
鹑尾得凤毛,续后予无责。汝知学不学,何啻云泥隔。
为山亏一篑,龙门空点额。远袭周孔风,近追颜孟迹。
优游礼乐方,造次仁义宅。继夜诵诗书,废时毋博弈。
勤惰分龙猪,三十成骨骼。孜孜寝食废,安可忘朝夕。
行身谨而信,于礼顺而摭。祥麟具五蹄,溟鹏全六翮。
为人备五常,奚忧仕与谪。成功不自满,始知谦受益。
慎毋忘此诗,吾言真药石。
今夜仙台月,清寒发夜深。迟回阻云物,怅望忆登临。
玉管闲清吹,银河耿太阴。无才愧玄度,聊为续长吟。
少年何事负初心,桐尾烧焦难望琴。
岂有文章惊海内,更无消息到如今。题桥每念相如志,抱膝时为梁甫吟。
幸遇圣明千载运,无愁当路少知音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