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月依岩上,官斋记客来。登楼一俯仰,窥牖共裴褢。
杯引千峰气,心思万古才。为留三百字,长对碧云开。
红绡水面妆,碧玉波间柄。低迷扶翠盖,西风劲。玉人摇橹,隔浦莲歌竞。
花面交相映。戏取春纤,掬他潭水芳冷。
洒来错落,尽向钱钱迸。鲛珠圆又碎,难持赠。低鬟凝想,总似檀郎性。
荡漾何时定。惆怅回船,碧天早挂明镜。
五十服官政,六十方熟仕。七十乃致政,古今固一致。
吾年五十五,始受一县寄。七里剧弹丸,亦有社稷置。
夙怀同刘君,今此幸谐志。所忧脚本短,时彫虞易踬。
秪应尽素衷,玄鉴不可悖。一区石湖水,渔舟早相伺。
卤簿指西州,都人助绋讴。白鸡亡谢傅,黄石葬留侯。
雾薄旌铭惨,风长骑吹愁。神华何处所,流恨满山丘。
淮阴所佩剑,不审值何许。佩剑以钓鱼,于义亦何取。
一日几垂竿,竿竿可几鲤。乃至义漂厨,庸以益渔腑。
我取鱼之剑,聊略为渔估。即非百金资,可易数月黍。
渔也智绝伦,何独昧兹举。肠饥乞可为,剑去何所仗。
之楚复之汉,渔并仗剑往。可以负渔竿,踉蹡见刘项。
猝办恐后时,载质先出疆。王郎不钓鱼,故亦无竿饵。
闻郎所持竿,贯以山中紫。毫长一寸馀,竿只五寸止。
居则南狎越,行则北声燕。淮阴剑三尺,郎剑五寸县。
归来报千金,漂母是何人。封侯剑不取,却取钧竿亲。
家住梅花水月村,长裾偶共曳王门。齐纨肯试千钧弩,鲁酒须浮五石樽。
蜃架海楼虚作市,蚁知天潦豫移屯。镆铘定价无人识,只作铅刀一样论。
潼津直上车隆隆,绿杨夹道驰青骢。太华可望不可到,小憩暂谒金天宫。
尊严庙貌象丹阙,人力不逮疑神工。入门一径翳天日,列植汉柏兼秦松。
升阶俯首拜深殿,心魂谡谡钦声容。巍峨白帝据黻座,神威肃穆尊弥恭。
众真立侍各执事,大冠长剑威仪同。十王列庑聚群鬼,或置鼎镬加磨舂。
穷奸变怪状千万,森罗果报惊愚蒙。转屏环柱出殿后,横廊直亘趋深重。
红装十队肄舞乐,修眉秀颊争昌丰。洞房阴阴窗牖静,画帘高卷香罗红。
衣桁盥洗纷位置,儿襦女舄筐篚充。衾枕粲灿焕云锦,冰绡作帐轻烟笼。
帝妃端坐燕笑语,意态真有齐眉风。庙令老人事神久,房帏曲折无不通。
手持管钥导我入,误惊闺闼心忡忡。我闻华岳作西镇,兴云降雨参天功。
惟神正直司肃杀,秩宗典礼方三公。真宰冥漠太虚朕,岂有家室相和雍。
嫁女夺妇事叠见,荒唐诬蔑真齐东。愚民无知好蛊媚,遂以猥亵明尊崇。
神之所依宁在此,谁为户喻开盲聋。茶余扶倦上高阁,俯仰百态舒心胸。
须臾云散日卓午,晴空划出三芙蓉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