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云标格儒林秀,濯濯美如春月柳。毫颠文阵轰雷槌,字势龙蛇翻夭矫。
才名藉甚文景星,卓然可独尊南斗。缔交云路许攀鳞,谈我谆谆不离口。
层楼长记耸诗肩,吟苦任渠嘲太瘦。惊人险语骨毛寒,元白危坛俱压倒。
读之真恐化雄虹,按剑徘徊方敢造。六丁收拾富巾箱,贪夫探得人间宝。
暗中轻掷道涂人,相视谁论琼玖报。强搜斐句答慇勤,当恕人才有能否。
阁雨牵云湖不流,遥怜琴酒在山楼。客中亦有閒愁思,但见湖山便不愁。
青君那肯顾寒乡,试著葭芦拟汶篁。有若何堪比夫子,虎贲犹想见中郎。
色添新雨帘栊好,声入微风枕簟凉。他日东堂惭政拙,只将此物当甘棠。
翩翩旌旆壮游观,寄迹朱明臈意寒。人在半空鸣玉佩,日从疏木照玄冠。
铁桥风过泉初急,丹灶霞深石未乾。忽问英州唐别驾,伫看驱轸上长安。
登程更已残,夜寒生凄恻。微风淡云月,清露孤舟夕。
回看水茫茫,江影千重白。俯首一沈思,转侧愁更忆。
阿爷白发多,阿母衰颜色。临别语殷殷,一步屡休歇。
嘱儿勿思亲,亲侧人如积。阿姊隔无多,阿妹同衾席。
阿兄将至京,有嫂能侍食。出房语复语,大母重呼入。
秋尽早制衣,寒近催刀尺。今夕儿自去,儿像留吾侧。
未能同色笑,聊可慰岑寂。莫为儿女态,早定归宁日。
当此愁思中,转觉欢无极。人生乐莫乐,何用长叹息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