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尘几何时,猿鹤共悲怨。岂知朱墨暇,乃适山水愿。
兹晨秋令初,休沐谨邦宪。佳宾忽四来,英僚亦三劝。
驾言北郭门,谢此旟隼建。散目山崔嵬,纵辔路脩蔓。
凭栏快倒峡,跻壑困脱挽。追攀林樾深,欢喜脚力健。
登高眺远浦,众景争自献。何必仍丹丘,径欲凌九万。
泰山到海五百里,日观东看直一指。万峰海上碧沈沈,象伏龙蹲呼不起。
夜半云海浮岩空,雪山灭没空云中。参旗正拂天门西,云汉却跨沧海东。
海隅云光一线动,山如舞袖招长风。使君长髯真虬龙,我亦鹤骨撑青穹。
天风飘飘拂东向,拄杖探出扶桑红。地㡳金轮几及丈,海右天鸡才一唱。
不知万顷冯夷宫,并作红光上天上。使君昔者大峨眉,坚冰磴滑乘如脂。
攀空极险才到顶,夜看日出尝如斯。其下濛濛万青岭,中道江水而东之。
弧臣羁迹自叹息,中原有路归无时。此生忽忽俄在此,故人偕君良共喜。
天以昌君画与诗,又使分符泰山址。男儿自负乔岳身,胸有大海光明暾。
即今同立岱宗顶,岂复犹如世上人。大地川原纷四下,中天日月环双循。
山海微茫一卷石,云烟变灭千朝昏。驭气终超万物表,东岱西峨何复论。
龙门醉后墨壶倾,京国遥传北苑名。今日玉堂相梦夜,花昙春树更含情。
清梦忽然碎,溪喧满孤枕。推篷绿打头,乱堕松竹影。
及兹朝气爽,行渡石桥近。湿雾吹濛濛,山意犹未醒。
细路春泥明,密篝曙烟隐。莺啼茅屋幽,犊卧露花冷。
缘钟时见僧,到寺一水静。
忆昔缨裙沪上游,果然人世有丹丘。吴歌子夜妖姬唱,郢曲阳春上客酬。
回首欢场成梦影,投身荒岛足悲愁。佳期愿待江波绿,更泛五湖三泖舟。
先生家住翠云窝,往访归来踏软莎。路出炊烟乌桕树,桥回流水鸭头波。
平畴鸦落随牛去,窄径人停让马过。况值清和天气好,薰风处处送秧歌。
胜游眼界隘寰区,如意声高缺唾壶。闻道上林花最好,又随春色到皇都。
今日天颜喜,东朝内宴开。外边农事动,诏遣教坊回。
世人不识泉,等之黄泥湍。世人不识月,视若白瓦盘。
断蒿三板船,沮洳鳅鳝蟠。击筳喧里耳,哓哓声不完。
嗟此泉与月,信当何人看。我尝溯其源,颢白通广寒。
懿彼隐君子,相从此盘桓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