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沟东接长江,柳堤苇岸连云际。烟村潇洒,人闲一哄,渔樵早市。永昼端居,寸阴虚度,了成何事。但丝莼玉藕,珠粳锦鲤,相留恋,又经岁。
因念浮丘旧侣,惯瑶池、羽觞沈醉。青鸾歌舞,铢衣摇曳,壶中天地。飘堕人间,步虚声断,露寒风细。抱素琴,独向银蟾影里,此怀难寄。
上片,运用景事反观手法,写功名未就,感到空悲而又极力排遣与安慰的心态。开头五句,写了临皋烟景:小沟、长江、柳堤、苇岸、烟村、早市。它们叠印成了“连云际”的“潇洒”而喧闹的渔樵之乡的风景图,很有特色。面对如此美丽的江滨风光,东坡竟产生了与常人不同的人生感叹:“永昼端居,寸阴虚度,了成何事。”然而,东坡毕竟是东坡,迅即调整心态,从“丝莼”、 “玉藕”、“珠粳”与“锦鲤”的寻常百姓生活中,看到了一条值得留恋的人生道路。
下片,运用仙话寄托的笔法,回忆起京城令作者陶醉的生活,感叹贬居黄州后的无奈心境。开头六句,从宴饮和歌舞两个侧面,再现了当年东坡京城那种“浮丘”仙人式的、“瑶池”仙境般的“沉醉生活,再现了众“青鸾”穿着“摇曳”的“铢衣”,进入“壶中天地”而“歌舞”的缥缈轻举美之情景。颇有“坐中年少暗消魂,争问青鸾家远近”(柳永《木兰花》)的韵味,反映了东坡借仙人、仙境以解脱空虚苦闷的无奈心态。紧接着,笔锋一转,反照现实,天上人间,好不凄凉,从“瑶池”、“壶中天地”的仙境陡然“飘堕人间”,过着“露寒风细”贫困的贬居生活。与《水龙吟·小舟横截春江》作《越调笛声慢》赠公显的心境一样,唯一告慰故友的是“我”抱素琴,独向“银蟾影里”遥慰,否则, “此怀难寄”。
全词以景托情,正反观照,杂以仙话的点化引用,作者将自己此时此地对人生、对现实怀有虚无感和伤叹感表达得淋漓尽致。道时光易逝,叹怀才不遇;借仙话隐道,解脱空虚愁苦。纵观全词,抓住虽以“抱琴”“独向银蟾”遥慰,仍隐留着“此怀难寄”之感。
这首《水龙吟》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年)正月。词中所写地势、景色、处境与情怀等所体现的词意与《水龙吟·小舟横截春江》的类同,很可能是寄赠闾丘孝终太守的。
天上春先遍,世间人未知。黄金装柳蕊,红密点花枝。
今年钟山南,随分作园囿。凿池搆吾庐,碧水寒可漱。
沟西雇丁壮,担土为培塿。扶疏三百株,莳梀最高茂。
不求鹓雏实,但取易成就。中空一丈地,斩木令结搆。
五楸东都来,斸以绕檐溜。老来厌世语,深卧塞门窦。
赎鱼与之游,喂鸟见如旧。独当邀之子,商略终宇宙。
更待春日长,黄鹂弄清昼。
淮之水,去悠悠,君家正住淮水头。宅边不种凡草木,修竹森森如立玉。
年深春雨长儿孙,遂使长淮比淇澳。竹间有屋小如舟,积书之多如邺侯。
手开三径谁许到,只有二仲时从游。我生好竹仍好书,何年归去山中居。
俯看书,仰看竹,家无一钱心亦足。
山前流水接牂牁,峡口无风也自波。閒上庆云高处望,江河日下更如何。
依然红日照窗楣,还是去年消息时。妙理不须寻辙迹,只于生处验新知。
孤城残雪漏声寒,灯火稀疏社鼓欢。元夕已过人未醉,小桥重度夜将阑。
月华似向瑶台见,花雨真将玉树看。回忆长安歌舞地,五侯骄马正游盘。
跳出红尘不复求,相逢尽是采芝俦。飘然尚有凌云气,不道何人高也不。
长安何事集鸥群,四海论心绝世氛。纸上烟霞生岳色,毫端蝌蚪落溪云。
雨馀旅馆先秋至,月满空阶欲夜分。弹铗欢歌忘去住,尊前休勒北山文。
太湖,东南巨浸也,广五百里,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。而重涯别坞,幽谷曲隈,无非仙灵之所栖息。天下之山,得水而悦,水或束隘迫狭,不足以尽山之奇;天下之水,得山而止,山或孤孑卑稚,不足以极水之趣。太湖漭淼澒洞,沉浸诸山,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。意惟海外绝岛胜是,中州无有也。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,皆挟湖以为胜。
自锡山过五里湖,得宝界山,在洞庭之北、夫椒、湫山之间,仲山王先生居之。先生蚤岁弃官,而其子鉴始登第,亦告归,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。因长洲陆君,来请予为山居之记。
余未至宝界也,尝读书万峰山,尽得湖滨诸山之景。虽面势不同,无不挟湖以为胜,而马迹长兴,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,则所谓宝界者,庶几望见之。昔王右丞辋川别墅,其诗画之妙,至今可以想见其处。仲山之居,岂减华子冈、欹湖诸奇胜?而千里湖山,岂蓝田之所有哉?摩诘清思逸韵,出尘壒之外。而天宝之末,顾不能自引决,以濡羯胡之腥膻。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,一失足遂不可浣,如摩诘,令人千载有遗恨也。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,何可及哉!何可及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