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岁如今会豫章,从容谈笑共衔觞。岂期便作终天诀,尺素开时神内伤。
去官信为乐,见亲方是归。焉能视日月,荏苒辞庭闱。
俞公仁甚勇,所学在不欺。拂衣谁得止,神助非人为。
万众惜其去,临岐惟一挥。夺得尘中身,还为䣛下儿。
我心怀寸忠,自放汉水湄。为忠不如孝,嗟公遂其私。
虞山有国老,憔悴想霜髭。未可闻此语,凭公寄我思。
选胜明朝陌上花,狂夫已宿黄公家。连钱夜洗香泥点,团扇新描软縠纱。
燕尾掠人沾绿酒,莺歌随处咒兰芽。片云南浦不成雨,油幕高搴看晚霞。
琼田三万六千顷,七十二朵青莲开。道人铁精持在手,啸引紫凤朝蓬莱。
龙子卧抱明月胎,须臾化作桃花腮。嗟尔云槎子,何处忽飞来。
蓬莱之浅今几尺,黄河之清今几回。云槎子,云是江上来,但知东方生,卖药五湖上,不知张使者,北犯七斗魁。
云槎子,吾与尔何哉,任公钓竿在东海,潮压桐江江上台。
蟋蟀。蟋蟀。千种离愁谁识。催残寒漏三更。阶下梧桐月明。明月。
明月。疏影横窗清绝。
金溪庙前草离离,金溪庙中两女儿。青山犹似旧时色,流水不尽行人悲。
翠翘珠珥垂孔雀,庙门深锁藤华落。灵风萧飒半空来,髣髴音容启珠箔。
忆昔里中初赋银,银赋日急家日贫。父身搒掠痛欲绝,女心愤结何由伸。
鬼狐夜号天漆黑,大冶腾腾火光烈。可怜踊跃双蛾眉,变作兼金白如雪。
君不见缇萦上书更肉刑,木兰远赴可汗兵。固知才略过男子,不如孝女英烈能捐生。
又不见湘妃江边泪斑竹,韩凭冢上连理木。固知精诚可相召,不如孝女感化独神速。
赤龙并驾参婵娟,万古日月悬中天。人生虽死名不死,吁嗟丈夫应愧尔。
芙蓉庄前红豆树,风枝雨叶数百年。素花冉冉露垂地,朱实离离霞照天。
清阴阅世浑如乍,何人垂老开亭榭?宋玉家教庾信居,谢安墩许荆公借。
当时小劫换沧桑,满目兴衰吊夕阳。宰相名园荒绿野,将军大树撼青霜。
可怜才望倾山斗,璧月歌残人白首。婆娑屡顾东阳槐,凄怆还攀汉南柳。
见说高秋张管弦,相思子缀画栏前。我闻室里拈花女,亲与维摩荐寿筵。
二十年来苦兵马,那得红芳迎玉斝。诸天应是厌萎花,香雨重飘新好者。
称瑞题诗引贝多,供云不数曼陀罗。还将剩水残山恨,谱入乌丝红袖歌。
秣陵飞散春江燕,烟条凋尽灵和殿。谁知南国女儿花,堪补东吴耆旧传。
物换星移几番春,繁华回首又前尘。岂唯宫阙余离黍,废苑都应愁路人。
绛云一炬遗书了,此树亭亭亦难保。菊径曾经纪义熙,草堂空自谈天宝。
东风吹暖入山城,闻道孙枝昨更生。何日繁葩满春昼,金尊檀板听莺声。
连天烽火起埃尘,荆棘丛中伏几旬。路隔干戈归梦阻,心惊鼙鼓徒居频。
不应大块难容我,已入深山尚畏人。自笑老来攀绝壁,化猿岭徼石磷磷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