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高雨暗不成群,欲下还飞似畏人。已是却寻归去路,江南休笑水如春。
簪鬓新枝立晚晴,淡妆异馥称双清。梦魂不记前来事,愁逐江潮日日平。
南国有佳人,皎皎怀芬芳。被服纨与绮,五色何煌煌。
容仪希世有,音响流四方。我怀往从□,晨征越河梁。
喜遇诚独难,欢爱两相当。愿得常携手,终岁不相忘。
吾闻冀北之马如云照川谷,八尺飞龙在天育。滦河远幸翠华迟,柳林大猎金鞍簇。
是时四海为一家,东踰日本西流沙。拂郎近献两骕骦,不数郭家狮子花。
公子前身岂曹霸,一马真轻百金价。黄金台上倦为客,白发江南随意画。
骝騧骃駓各不同,饮泉龁草落笔工。君不见龙庭苜蓿与天远,何人更收青海骢。
此生何福入仙乡,玉盏琼浆取次尝。杨柳楼台春未老,枇杷门巷日方长。
谢君棋局丁丁响,荀令衣痕叠叠香。十里东风花事好,且从潘岳问河阳。
我行入南中,事事皆殊傀。怪石马蹄生,好峰当面起。
竖者如鍪牟,蹲者似犀兕。是时春仲交,草木渐畅美。
风雨所摧残,瘴雾所煎靡。石壁馀嶙峋,点缀互苍紫。
嘤嘤春鸟鸣,湜湜泉流弥。带刀椎髻奴,出入俱妻子。
伐木响山椒,时闻深涧底。窈窕转前旌,鼓角馀声里。
边吏远来迎,骑踏旄头驶。古称花面蛮,于今亲见矣。
其言虽侏?,其俗尚淳俚。愧彼中华人,衣冠盛包匦。
机械互纷拿,文墨相宛委。徒工鞶帨姿,何裨结绳理。
子欲居九夷,无乃意为是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