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生世不能龙睇虎啸吐我胸中奇,犹当万里乘槎穷险巇。
层城华屋照锦水,坐失仙窟宁非痴。昔也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,今也荆梁一线鱼贯而蝉联。
镌岩铲谷平若川,飙轮一发箭离弦。异哉使车如使船,竦息端坐闭两目,但闻天风海水声訇然。
呜呼安得起我太白于九泉,相与拍手大笑峨嵋巅。
剑阁之险复何有,峰峦倒飞石返走。惊神泣鬼天无功,咄嗟失此关山雄。
君今西游快君意,云虬一蹴夔巫空。落日晖晖恣所向,鸟道千盘得夷旷。
能令方寸五岳平,逸气纵横发清唱。迩来众作喧秋蜩,寻声逐响何纷嚣。
相如子云同工而异曲,高名万古横云霄。蜀山青兮蜀水碧,携琴载鹤求遗宅。
人去苔荒空自愁,江山摇落谁与俦。呜呼安得起我太白于九泉,论文对酒酣高楼。
子厚,讳宗元。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曾伯祖奭,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。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。权贵人死,乃复拜侍御史。号为刚直,所与游皆当世名人。
子厚少精敏,无不通达。逮其父时,虽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进士第,崭然见头角。众谓柳氏有子矣。其后以博学宏词,授集贤殿正字。俊杰廉悍,议论证据今古,出入经史百子,踔厉风发,率常屈其座人。名声大振,一时皆慕与之交。诸公要人,争欲令出我门下,交口荐誉之。
贞元十九年,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。顺宗即位,拜礼部员外郎。遇用事者得罪,例出为刺史。未至,又例贬永州司马。居闲,益自刻苦,务记览,为词章,泛滥停蓄,为深博无涯涘。而自肆于山水间。
元和中,尝例召至京师;又偕出为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既至,叹曰:“是岂不足为政邪?”因其土俗,为设教禁,州人顺赖。其俗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。子厚与设方计,悉令赎归。其尤贫力不能者,令书其佣,足相当,则使归其质。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,比一岁,免而归者且千人。衡湘以南为进士者,皆以子厚为师,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,悉有法度可观。
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,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,当诣播州。子厚泣曰:“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吾不忍梦得之穷,无辞以白其大人;且万无母子俱往理。”请于朝,将拜疏,愿以柳易播,虽重得罪,死不恨。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,梦得于是改刺连州。呜呼!士穷乃见节义。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,酒食游戏相征逐,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,握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日涕泣,誓生死不相背负,真若可信;一旦临小利害,仅如毛发比,反眼若不相识。落陷穽,不一引手救,反挤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,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。闻子厚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
子厚前时少年,勇于为人,不自贵重顾籍,谓功业可立就,故坐废退。既退,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,故卒死于穷裔。材不为世用,道不行于时也。使子厚在台省时,自持其身,已能如司马刺史时,亦自不斥;斥时,有人力能举之,且必复用不穷。然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,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,年四十七。以十五年七月十日,归葬万年先人墓侧。子厚有子男二人:长曰周六,始四岁;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女子二人,皆幼。其得归葬也,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。行立有节概,重然诺,与子厚结交,子厚亦为之尽,竟赖其力。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,舅弟卢遵。遵,涿人,性谨慎,学问不厌。自子厚之斥,遵从而家焉,逮其死不去。既往葬子厚,又将经纪其家,庶几有始终者。
铭曰:“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”
少小事嫖姚,辛苦烟尘里。力尽三边境未归,身经百战常轻死。
古戍苍苍绝塞边,黄沙白草暗祁连。将军金印不得佩,麾下铁衣今已穿。
往来阴碛狼山下,破讷峰南战初罢。走马交河雪下时,洗兵瀚海鸿飞夜。
战骨萧条翳草根,边烽寂寞照营门。只知边将封侯贵,不见沙场愁断魂。
焚香闭阁卧经时,病债难填似漏卮。服药医教停举白,呕心妻劝罢哦诗。
闲情花月欢场减,瘦骨云山破衲宜。惭愧故人相厚意,吟笺遥寄写乌丝。
记乘官舫过明州,永乐寺中曾一游。绕径凉云修竹晓,满池香露小荷秋。
松花酒贮山瓶送,雀舌茶烦蒻笼收。尔隽到家烦问询,旧题还刻在诗楼?
五事前陈志拂劘,屹如砥柱阅颓波。一麾共惜延年去,三黜何伤柳季和。
连蹇仕途如我老,激昂衰俗在君多。扁舟南去知难恋,万顷烟波一钓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