搔头珠重步微摇,约臂金寒束未牢。要见低鬟揎玉腕,更须斜抱紫檀槽。
塞外初捐宴赐金,当时南牧已骎骎。
只知灞上真儿戏,谁谓神州竟陆沈。
华表鹤来应有语,铜盘人去亦何心。
兴亡谁识天公意?留著青城阅古今。
石桥流水拍长堤,半似苕溪半剡溪。一自主人题柱别,年年春色灞陵西。
袁鍊师,好弹琴,不作江南曲,解琴中古音。七轸削玉徽裁金,焦桐黑尾朱弦心。
对之如大宾,宝之甚璆琳。时来为予肃危襟,拂拭顾盼愁不禁。
六月一鼓之,秋风飕飕起云林。十月一再抚,凌厉白云开重阴。
老君坛高夜色迥,神人下听寒萧森。口中六律祇自和,头上三花谁与簪。
忽起抱琴去,振衣度遥岑。手援北斗为我斟,独不乐兮忧骎骎。
苍梧虞舜不复返,帝子佩沈湘水深。不尽千古意,别君清夜吟,遥想相思江之浔。
雨歇林气清,鸣蜩集高柳。痴儿戏我侧,进此尊中酒。
御史不在前,执法不在后。陶然玉山颓,竟入无何有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