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侯贞友画兰

采兰搴杜若,仿佛到潇湘。之子江南住,空山正夕阳。

余情甚芬美,片石亦苍凉。建业秋萧瑟,谁堪共举觞。

马宗琏,字器之,又字鲁陈,桐城人。嘉庆辛酉进士。有《校经堂诗钞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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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我本虚幻,世事若俳谐。功名富贵,当得须是个般才。

幸有山林云水,造物端如有意,分付与吾侪。寄语旧猿鹤,不用苦相猜。

醉中适,一杯尽,复一杯。坐间有客,超诣言笑可忘怀。

况是清风明月,如会幽人高意,千里自飞来。共笑陶彭泽,空对菊花开。

寒蒲就缚失横行,已矣甘从五鼎烹。
凭恃甲戈名以躁,贮藏风露败于清。
芦花洲冷霜威健,竹叶杯深饮兴生。
且与老饕成后赋,正须一笑付姜橙。
冥冥细雨湿高秋,花底歌前也合愁。
烟树几株疏雨岸,风帆一梦过三州。
生涯未解谋根固,官路那能免叶浮。
却羡邻船樽有酒,不妨弟劝与兄酬。
沄沄曲江水,天借九秋色。
楼台飞半空,秀气盘韶石。
载酒填里闾,吹花换朝夕。
笙箫气河汉,锦绣烂冠帻。
地灵瘴疠绝,人物倾南极。
先朝有名臣,卧理讼随息。
稍稍延诸生,谈笑与宾客。
子来适妙年,谒入交履舄。
寂寥九龄後,此独望一国。
虞翻礼丁览,韩愈俟赵德。
孤岸镇颓波,俗流未易识。
我方文葆中,旋逐旌旗迹。
去思今岂忘,耳目熟遗迹。
吏含殷勤言,俛仰问乖隔。
当时府中儿,侵寻鬓边白。
下帷虽著书,不捄寒饥迫。
谓宜门阑士,宦路久烜赫。
奈何犹差池,更捧丞掾檄。
骥摧千里蹄,鹏堕九霄翮。
人生无巧愚,天运有通塞。
试观驰骋人,意气宇宙窄。
荣华去路尘,谤辱与山积。
优游禄仕间,较计谁失得。
送君强成歌,陟岵翻感激。

不是先生偏爱菊,清霜独有菊花开。满庭秋色无人见,敢望白衣送酒来。

玄桐挂朱丝,碧轸黄金徽,独抱登高台。坐石上,时一挥,清商不如清角悲。

凤来归,凤来归,高台红日丽秋晖。秋晖欲落兮,凤来不来。

高闳众祥集,泰日百美具。丰屋陵飞霄,崇楼临大路。

高斋敞华器,芳皋罗嘉树。良畴经迩郭,丽舫汎妍溆。

绅杖旦日临,星曜时夕聚。群公鬯威仪,百彦尽能赋。

图书恣雠核,琴瑟铿在御。崇议每徵今,幽求竞稽古。

卮言蔼兰馥,雄辩激水怒。觞咏富章什,弦吹畅情素。

西园继清夜,何愁白日暮。

百岁今强半,逢春却怕春。趁时三盏酒,转眼一年人。

车马繁华地,江湖漫浪身。茅檐拥残雪,清梦到家频。

燕支山属南朝地,胡妇双腮断红媚。博得明妃一笑来,家家白粉搽高鼻。

几年鬓发已垂星,岂是长生药不灵。席上精神欢伯力,尘中面目偶人形。

来归徒讶荒陶径,学退还思过鲤庭。郑重世情相爱甚,一杯酒劝望延龄。

满轩佳气袭和融,正值兰亭乐事同。水色浮岚浓淡碧,花颜映日浅深红。

当筵有令人三雅,对景无诗我一中。醉后连襟池上步,又随蜂蝶入芳丛。

插空峭壁白云迷,独上高巅万象低。
一路接天连楚界,两峰拔地镇南夷。
泉飞石涧游魂冷,风捲松涛匹马嘶。
踏破层崖心未折,凤凰山后鹧鸪啼。
暮气集江县,斯亭发兴深。
凭栏看巴水,见月过东岑。
浅濑金蛇动,澄潭白璧沉。
天边未归客,折尽此时心。

翛然一室暗尘凝,兀兀端如打坐僧。习气未除私自笑,短檠还对读书灯。

三晨生远雾,五里暗城闉。从风疑细雨,映日似游尘。

乍若飞烟散,时如佳气新。不妨鸣树鸟,时蔽摘花人。

悲极转无泪,情深难措词。拌将成永别,恨不早相知。

慧业原非福,天心我亦疑。囊中遗稿在,忍读古人诗。

当年胡马入秋来,今岁南侵不肯回。
数种铁衣三十万,角弓驰骋拂云开。
七月朔方雁心苦,联影翻空落南土。
八月江南翻复晴,浮云绕天难夜行。
羽翼劳痛心虚惊,一声相呼百处鸣。
楚童夜宿烟波侧,沙上布罗连草色。
月暗风悲欲下天,不知何处容栖息。
楚童胡为伤我神,尔不曾任远行人。
江南羽族本不少,宁得网罗此客鸟。
远影乱归帆,孤烟发残磬。
垂纶岸岸移,杨柳递相映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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