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萌日条达,生意腔子满。一气自流行,色香有先晚。
刻楮信徒劳,剪綵初无本。天机造群物,四序长衮衮。
散我胸中春,八荒无间断。
金陵佳丽石头城,杰阁登临正雨晴。帝业称雄维虎踞,游人选胜得鸡鸣。
长江天际称帆灭,落日烟中万瓦明。满目废兴题不得,独看名画绕廊行。
国家养士恩潭潭,临轩诏问尤尊严。焚香士求忠孝一,大廷策对天人三。
传胪归去驰御道,戴花拥马倾城瞻。虽云三年此故事,风行海澨歆穷檐。
持世长物只论语,众流截断群阴潜。空山腐儒风雨夜,掩卷寤寐唐虞酣。
鼓荡群动纳至静,止乱岂复劳兵戡。君臣意周礼至重,气象如日升东岩。
范公先忧自襕衫,何况天子门生衔。一生吃著语至陋,蒿梁硪柱视所担。
君不见流芳百世文文山,又不见万年遗臭留梦炎。
奇渥温氏国祚销,赤眉铜马如猬毛。寿辉文俊相继没,士诚友谅争咆哮。
陈氏沔阳渔人子,比似张氏尤虎视。太平城陷攻南昌,连舟纵战纷弓矢。
刘项不知谁得鹿,此鼓逢逢声未死。日月并行明主来,俊杰搜罗文武材。
龙蟠虎踞形胜定,帝业乃自金陵开。筑墙必高储粟广,渡江叱咤生风雷。
维方与胡皆归附,至诚相与谁疑猜。陈氏战舰犹敢拒,蚁聚蜂屯血漂杵。
采石矶边鹅鹳军,鄱阳湖上熊罴旅。螟蝗既死留蝮蜪,一叶扁舟匿烟渚。
沙虫猿鹤军不归,独留此鼓归真主。沧桑转瞬年代更,饥鼪窜迹尘纵横。
莲界深藏留旧物,以桴击之犹哀鸣。月落空山发凄啸,烟寒古寺埋精英。
鬼物总呵烦守护,祇恐仍引刀兵声。镂金制床水晶漏,豪华召祸天不宥。
衅血斓斑此鼓存,阅尽兴亡谁共寿。陈仓石鼓太庙前,诸葛铜鼓栈道边。
彼则遵法此垂戒,常伴沙衲年复年。或谓此鼓本属东吴物,赤壁大战声阗阗。
岂知代远年湮不可考,莫若明初所得传无愆。败皮敝网皆有用,此鼓精蓝共清供。
茫茫古物人推尊,荒榛铜狄知谁重。夜深风雨来灵魂,啾啾疑是啼黄昏。
围一丈余高三丈,金粟古刹藏山门。摩挲片刻游山顶,松声又作凉涛喧。
博南开道行人悲,怒流崩激骄冯夷。两崖万仞掩天扇,中流一线穿坤维。
铁螂天浮作飞渡,飘飘悬槛摇风威。青猿接臂掷岩石,孔雀将雏饮江湄。
黄茅瘴压纤雾冷,玉条烟合苍林迷。丞相祠堂峙绝壁,风涛磨荡相蔽亏。
蛮王敛手受约束,官其渠帅羁縻之。铜柱遥连孟优墓,金齿未塌吕凯碑。
兹桥奇隘世未有,挟而超者人其谁。天为边陲作门户,留此罅处神所司。
缥缈空腾数百步,目眩那敢低头窥。发源西极昆仑足,破山直注南海涯。
澜沧万古急于箭,华阳黑水联三危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