喷玉岩别卢紫伯

玄冬冲雪访丹丘,曲涧飞觞叶并流。万里云霄双醉眼,百年踪迹一虚舟。

鸣泉晓落仙筝发,古树晴悬翠幄浮。此别岁寒俱努力,临歧何必感离忧。

霍尚守,字益方。南海人。明神宗万历间诸生。隐居西樵。有《樵中汇草》。清温汝能《粤东诗海》卷三五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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勾萌日条达,生意腔子满。一气自流行,色香有先晚。

刻楮信徒劳,剪綵初无本。天机造群物,四序长衮衮。

散我胸中春,八荒无间断。

弱柳好花尽拆,晴陌。陌上少年郎,满身兰麝扑人香。狂么狂,狂么狂?
雍公匹马立乾坤,善念熏蒸到子孙。
富贵君家余事耳,更将此念植仍昆。
小阁春寒烟乍禁,炉香先润鸳鸯锦。
低帷才悔杀明灯,花影浸。
窗棂渗,斜月一条刚到枕。

金陵佳丽石头城,杰阁登临正雨晴。帝业称雄维虎踞,游人选胜得鸡鸣。

长江天际称帆灭,落日烟中万瓦明。满目废兴题不得,独看名画绕廊行。

国家养士恩潭潭,临轩诏问尤尊严。焚香士求忠孝一,大廷策对天人三。

传胪归去驰御道,戴花拥马倾城瞻。虽云三年此故事,风行海澨歆穷檐。

持世长物只论语,众流截断群阴潜。空山腐儒风雨夜,掩卷寤寐唐虞酣。

鼓荡群动纳至静,止乱岂复劳兵戡。君臣意周礼至重,气象如日升东岩。

范公先忧自襕衫,何况天子门生衔。一生吃著语至陋,蒿梁硪柱视所担。

君不见流芳百世文文山,又不见万年遗臭留梦炎。

祀典春秋享帝王,汉高俎豆有辉光。皇王帝伯原功德,战伐何如揖让长。

奇渥温氏国祚销,赤眉铜马如猬毛。寿辉文俊相继没,士诚友谅争咆哮。

陈氏沔阳渔人子,比似张氏尤虎视。太平城陷攻南昌,连舟纵战纷弓矢。

刘项不知谁得鹿,此鼓逢逢声未死。日月并行明主来,俊杰搜罗文武材。

龙蟠虎踞形胜定,帝业乃自金陵开。筑墙必高储粟广,渡江叱咤生风雷。

维方与胡皆归附,至诚相与谁疑猜。陈氏战舰犹敢拒,蚁聚蜂屯血漂杵。

采石矶边鹅鹳军,鄱阳湖上熊罴旅。螟蝗既死留蝮蜪,一叶扁舟匿烟渚。

沙虫猿鹤军不归,独留此鼓归真主。沧桑转瞬年代更,饥鼪窜迹尘纵横。

莲界深藏留旧物,以桴击之犹哀鸣。月落空山发凄啸,烟寒古寺埋精英。

鬼物总呵烦守护,祇恐仍引刀兵声。镂金制床水晶漏,豪华召祸天不宥。

衅血斓斑此鼓存,阅尽兴亡谁共寿。陈仓石鼓太庙前,诸葛铜鼓栈道边。

彼则遵法此垂戒,常伴沙衲年复年。或谓此鼓本属东吴物,赤壁大战声阗阗。

岂知代远年湮不可考,莫若明初所得传无愆。败皮敝网皆有用,此鼓精蓝共清供。

茫茫古物人推尊,荒榛铜狄知谁重。夜深风雨来灵魂,啾啾疑是啼黄昏。

围一丈余高三丈,金粟古刹藏山门。摩挲片刻游山顶,松声又作凉涛喧。

诸公名姓榜朝堂,赏格初行事可伤。紫气黄旗行已矣,绣裳丹扆转荒唐。

空多劝表传三让,只少颁书草十行。捋虎批龙等闲事,倚天剑气老铘将。

长夏罕人事,斋居有馀閒。北窗多悴物,且遂灌吾园。

攒根既舒达,积叶亦葱芊。瓜瓞绕畦长,新葵应节鲜。

抱瓮一回视,生意盈化先。在我岂不劳,即境多所欢。

悠悠千载间,樊生信为贤。

大钧播万类,飘忽如风尘。
为物在世中,倏焉成我身。
弟兄与妻子,于前定何亲。
生同屋室处,死与丘山邻。
彼苍无私力,宵尽已复晨。
独有路旁堠,长阅往来人。¤

身似春江乱石矶,风波砥尽势相违。纵横妙手千年误,检点从头万事非。

记得名园镫照失,重来古路草痕微。可怜杜宇殷勤意,曾唤游魂几个归。

博南开道行人悲,怒流崩激骄冯夷。两崖万仞掩天扇,中流一线穿坤维。

铁螂天浮作飞渡,飘飘悬槛摇风威。青猿接臂掷岩石,孔雀将雏饮江湄。

黄茅瘴压纤雾冷,玉条烟合苍林迷。丞相祠堂峙绝壁,风涛磨荡相蔽亏。

蛮王敛手受约束,官其渠帅羁縻之。铜柱遥连孟优墓,金齿未塌吕凯碑。

兹桥奇隘世未有,挟而超者人其谁。天为边陲作门户,留此罅处神所司。

缥缈空腾数百步,目眩那敢低头窥。发源西极昆仑足,破山直注南海涯。

澜沧万古急于箭,华阳黑水联三危。

妾家本住巫山云,巫山流水常自闻。玉琴弹出转寥夐,
直似当时梦中听。三峡流泉几千里,一时流入深闺里。
巨石奔崖指下生,飞波走浪弦中起。初疑喷涌含雷风,
又似呜咽流不通。回湍曲濑势将尽,时复滴沥平沙中。
忆昔阮公为此曲,能使仲容听不足。一弹既罢复一弹,
愿似流泉镇相续。

黄昏雨过流云急。寻凉闲凭雕栏立。呼婢卷帘看。池荷香未残。

闲庭蝉罢唱。月照梧桐上。花外数流萤。晚风团扇轻。

约客探名胜,停辀得所欣。
山寒多做雨,洞古不收云。
夜宿听鸣麂,晨炊摘野芹。
黄冠尤喜事,添炷石炉熏。
书一纸。小砑吴笺香细。读到别来心下事。蹙残眉上翠。怕落傍人眼底。握向抹胸儿里。针线不忺收拾起。和衣和闷睡。

野色苍茫日易昏,萧条风物似梁园。数声鼍鼓催残月,一派铜刁乱海门。

玉殿暗销秋草醉,平台长共暮云屯。重华寂寞湘江冷,梦到苍梧亦断魂。

年年是好年,日日是好日。
南山今日好处又非常,石人起拜木人楫。
蛇生角,虎插翼。

  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
  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
  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
  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
  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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