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不蔽瓦,断溜收寒声。晨威凄以严,云日丽新晴。
凌风振丛薄,枯卉不复荣。年光属归敛,惨淡有馀情。
骤雨堕河汉,烈风振南箕。秋阴变萧爽,重此田野期。
森木蔽严籞,交流会清池。幽鹭起丰草,鸣蝉嘒乔枝。
客车忽已远,樽酒难重持。谁令语言适,深作别后思。
夕霁归马轻,叩户仙真祠。羽人披衣笑,官殿凉参差。
黄鹄自飞来,青竹方可骑。相从岂无术,望君隔前陂。
鸟啼琐窗曙,薄寒犹中人。綵服龙香炙,玉台鸾镜陈。
体轻腰束素,步细袜生尘。洗妆初敛笑,握发半含嚬。
柳叶邀郎画,桃花倩妾匀。蜂黄微点额,猩血浅涂唇。
不畏秋娘妒,那愁飞燕嗔。淑姿岂长好,贞心终不泯。
愿为双紫绶,缠绕向渠身。
夜香烧未。卸云鬓重理。兰汤浴罢趁微凉,渐摘到,琼葩仙蕊。
钿盒忽凭青鸟使。递殢人芳意。
是花不比春花腻。却天然妍丽。冰肌玉骨最堪怜,销尽了、晚来炎气。
好似江妃初解佩。伴沉思浓睡。
轩驺易笋箯,鸟道便登陟。林莽蔽日天,行尽忽开辟。
此中别有境,远与红尘隔。喧杂猿鸟啼,往来虎豹迹。
水声如雷轰,奔放激巨石。仰望诸奇峰,巑岏如剑戟。
攀藤陟其上,去天方咫尺。风雨变晦明,烟霞共晨夕。
瑶草与琪花,疑有神仙宅。山麓俯深潭,游鱼吸寒碧。
矶头坐垂纶,乘钓即有获。此来值暮秋,林木鸣萧槭。
扫石可为几,聚叶可为席。拟与偕游人,烹鱼大浮白。
山农惊且喜,茅茨延上客。食品荐山珍,杯盘至狼藉。
隔宿始言归,幽讨穷日力。野老共忘机,斯游乐何极。
城郭人归余亦返,摇摇一橹浪生花。疏钟隔水不知寺,明月随船直到家。
远见书镫背岭出,更缘石径傍堤斜。吾侪良夜休虚掷,野店香醪近可赊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