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来无计了残年,只有欢情寄酒边。歌舞借看真达士,忍将朱户锁婵娟。
但匆匆、蒲团一觉,仙源非复前度。乱红飞尽清溪暗,谁与斜阳为主。
春又暮,问树上流莺,经几闲风雨。画船自渡。只那日门前,依依流水,呜咽学人语。
还记得,倩影盈盈载路。蝶裙钿朵无数。断肠只有花能解,费尽酒边诗句。
嗟我误,悔不向、花间荷锸同春住。明朝甚处。待载得香魂,苏家坟畔,吹笛踏青去。
归隐山林叹未能,强支世故力难胜。少狂欲作追风骠,老退还如被冻蝇。
客赋有愁逾万斛,兵厨无酒可三升。与君为结东家社,珍重衰年护寝兴。
东家歌舞隔花阴,日夜欢情似海深。独有西溪隐君子,一编探尽圣贤心。
柳烟如织绵初落,好春尚留南郭。野色分桥,轻阴涨圃,仿佛江乡池阁。
碧桃吐萼。更红药芽新,紫藤苞弱。斜日溪亭,半篙绿水燕低掠。
旧游岁华已远,宾朋仍此地,共倾山酌。扇底眉弯,花间句丽,多少相思依约。
东风轻薄。渐吹得羁人,鬓丝非昨。一曲高歌。醉中天作幕。
人间长夏有余情,天上迢遥想帝京。清暑敞临无逸殿,薰风徐引步虚声。
氤氲雾幄炉香细,缥缈霞绡佩玉轻。宣敕侍臣新疏草,欲将精祷阜民生。
白发焉能逐队行,一官独冷称长清。遗民自识康成草,博士家传伏氏经。
瘦马骨高疲远道,古槐根出枕荒城。应怜到日多幽赏,松桂高风苜蓿羹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