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中与乡人酌别

傍檐开晚酌,移席憩幽轩。三月送归客,一尊怀故园。

日低松竹乱,鸟下薜萝喧。寂寞羁栖者,蓬蒿正满门。

陈良珍,初名便殿,字在璞。南海人。明世宗嘉靖二十八年(一五四九)举人。官永州丞。著有《在璞文稿》、《在璞诗稿》。清黄登辑《岭南五朝诗选》卷四、清温汝能《粤东诗海》卷二六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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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人武陵去,宝剑直千金。
分手脱相赠,平生一片心。
避地淹留已自悲,况逢寒食欲沾衣。浓春孤馆人愁坐,
斜日空园花乱飞。路远渐忧知己少,时危又与赏心违。
一名所系无穷事,争敢当年便息机。
小雨度微云,快染一天新碧。恰到中秋佳处,是芳年华日。
冰轮莫做九分看,天意在今夕。先占广寒风露,怕姮娥偏得。
君恩九鼎重,臣命一毫轻。出身事主,刚甚须作不平鸣。老却西山薇蕨,闲损南窗松菊,羞死汉公卿。豺狼敢横道,草木要知名。
秋已素,人又去,若为情。长沙何在,风送呜咽暮潮声。举棹却寻归路,挥尘莫谈时事,得酒且频倾。一片古时月,千里伴君行。

千古岩腰一鉴泉,云霄何处问金仙。盈虚更共潮来去,混沌中含地与天。

不著人间一点尘,满堂尽是学仙人。
衣衫总带烟霞色,杖屦相随云水身。
铁笛横吹沧海月,纸袍包尽洞天春。
而今会聚十方客,认看何人是洞宾。
东南天阔漾归流,西北云高断寸眸。
明月随人来远浦,青山答鼓送行舟。
归心逐梦成鱼鸟,夜汉看星识斗牛。
酽酒开樽谁共醉,清江聊且玩游鯈。
别来岁月尔滔滔,流落天涯忽此遭。
万木辞荣秋意澹,百川归壑岸容高。
笑看海上两蜗角,閒秃山中千兔毫。
若向颜曾得消息,直须奴仆命离骚。
隔年芳信,要同衾元夕。
比及归时小寒食。
怅鸭头船返,桃叶江空,端可惜误了兰期初七。
易求无价宝,惟有佳人,绝世倾城再难得。
薄命果生成,小字亲题,认点点泪痕犹裛。
怪十样蛮笺旧曾贻,只一纸私书,更无消息。
南州高士务躬行,不事王侯只力耕。
西岭已如刚节峻,东湖还似古心清。
正惭老拙非良牧,安有仁恩及庶氓。
若也当年能逐迹,他时容或可齐名。

瞢腾慊春睡,恍惚梦沧洲。袅袅吹玉笙,安期羡门流。

十方藏粟粒,千岁为春秋。厌见风埃里,谈谐方谬悠。

上蔡城边雉兔肥,满川桑枣绿成围。东门牵犬无穷乐,谁遣君侯不早归。

虎头公子最风流,只看仙人紫绮裘。
筑室爱临溪侧畔,钩帘坐见水西头。
当时把笔题江竹,最忆看山立钓舟。
爱有高才于逸士,清秋不厌与君留。

  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
  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
  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
  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
 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
  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
  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
  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
  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
  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
  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
香红嫩绿正开时,冷蝶饥蜂两不知。
此际最宜何处看,朝阳初上碧梧枝。
风正波平可进桡,水光山影暮相交。
残阳欲去犹回首,一抹斜红曳竹梢。

一笑轩中行复坐,青山白云不可唾。六户虚凝绝点尘,经案铜瓶安一个。

灵山对众拈花时,百万龙象徒蚩蚩。金色头陀独解事,冁然微笑扬双眉。

笑边真旨凭谁委,木强杨歧未相许。客来不必更踌躇,便应识取轩中主。

古邑荒凉瞰小溪,青山高与白云齐。凤凰飞去巢阿阁,未肯重来觅故栖。

勿言水懦弱,在险能用壮。盘回万重山,不制三尺浪。

混混循崖行,约束戒奔放。屈曲必如意,性本无背向。

触石石忽怒,爱怒不受障。一过波澜平,柔克贵善让。

我行历诸滩,顺逆固殊状。曾读老氏书,观物知所尚。

独依浙江楼,满耳怨笳哀笛。犹有梨园声在,念那人天北。

海棠憔悴怯春寒,风雨怎禁得。回首华清池畔,渺露芜烟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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