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府新歌蛱蝶词,后庭玉树怆愁思。六朝金粉飘零尽,正是江南肠断时。
明月本在东林间,不知何时走上天。为贪杯酒未及顾,失尔去路无由攀。
惟见青空似碧海,琉璃万顷嵌银盘。咫尺人天不相管,何况世外求神仙。
蓬莱瀛洲果何处,秦皇乃葬骊山边。固知仙骨有时朽,惟尔飞光最长久。
西升东没无穷期,白免捣药延尔寿。如何醒眼看世人,不伴玉皇饮天酒。
宋无忌,娥影珠,一日奔驰四万里。何如花间倾玉壶,壶空醉矣还歌呼。
东家盛时厌卑促,拓地四邻起高屋。乱来怕见门户大,还撤屋材作薪卖。
忆昔东家全盛时,伐材作屋穷工奇。上捎云霞起觚角,下斲山石开垣基。
椎牛酾酒万夫集,华馆重楼事雕饰。妆成明镜动春云,宴罢珠帘夜光入。
当阶血色射锦茵,门前骏马骄嘶春。强奴悍竖拥轩盖,过客俛首方逡巡。
一朝乱离俱散走,大屋空令别人守。近圃偷残旧种花,南池伐尽新栽柳。
风椽雨壁何披离,绮户白日横蛛丝。昔人强作金石计,此日谩同蝼蚁悲。
全家远去无遗屧,日落鼪鼯啸飞叶。离离烟草门巷空,时有邻儿拾檐铁。
克昌光上烈,基圣穆西藩。崇仁高涉渭,积德被居原。
帝图张往迹,王业茂前尊。重芬德阳庙,罍庆寿陵园。
百灵光祖武,千年福孝孙。
溽暑郁我怀,携朋寻高爽。出城见南山,幽况夙所赏。
龙泉久神异,风雨灵泽广。别来二十年,老健喜重往。
密树结层阴,峭壁当沆漭。㟏岈䆗窱入,薜萝分披上。
蹑翠陟其巅,大千指诸掌。法王宝地尊,霞光罗万象。
景趣犹如昔,理会顿殊曩。探无悟无极,阅有谢有攘。
临兹诸缘空,耳目余清响。留连恣遐瞩,浩浩神气朗。
桃源勿劳思,舍此将焉访。
莫叹花时别渭城,知君幕府早成名。巴人久已归图版,仆射由来类父兄。
万户无烟犹转粟,三城有戍且休兵。凭君寄语征西将,父老连年想太平。
流莺啼遍含桃叶,溟濛叶凉浓覆。嵌石红凹,补叶绿罅,小缀金铃宝兽。
古铜环锈。乍搭上帘衣,海绡冰绉。小坐临风,啼妆愁凝懒回首。
无端叶气吹冷,夕阳人倦倚,立近鸳甃。露擘兰啼,云分梨梦,六曲香檀寒透。
绮亭深叩。拟百琲低穿,五纹细镂。芳径无人,半庭红影瘦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