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风入东篱,花事殊草草。幽葩发孤丛,未觉芳意少。
谁云九秋冷,孰谓三径小。粲粲黄金英,采采不盈抱。
幽深秀霜杰,不许蜂蝶到。正色知者谁,尚絅无外襮。
寒香正宜晚,何事叹秋杪。不逐雨馀荒,但觉霜后好。
一见爽入脾,三嗅清彻脑。细参花中禅,可以入道奥。
人生百年内,能几花前笑。昌黎似未悟,颇恨生不早。
岂无春风妍,羞与红紫校。万物各有待,此理须自了。
不作时世妆,不顾流俗诮。居然处于独,耿介类有道。
信乎抱脩洁,终胜自炫耀。虽云得时晚,未肯随秋老。
呼童谨培溉,勿使蓬藋挠。泛之亦堪醉,餐之亦堪饱。
莫赋湘累吟,泽畔颜色槁。持似斜川翁,闻此当绝倒。
徼道西华内,觚棱北斗傍。神灵安肯构,恩泽赐燔香。
渤澥通骊窟,昆崙拱画梁。清坛浮早景,碧瓦霁初霜。
甲帐严如在,丹檐迥欲翔。隆姿瞻汉后,馀烈畏轩皇。
埋剑桥山远,游冠阁道长。白云迷处所,仙掌镇相望。
五岳扶封域,三辰纬典章。升歌留宝鼎,刻号在神房。
盛德尊原庙,遗仁睦鬼方。圣文名善继,百世溢流光。
重来山月半含晖,啜罢甘泉又袒衣。草砌流莺惊暗度,松窠老鹤故迟归。
禅心欲印三更寂,福地亲占五彩飞。坐久不知零露重,顿教人世洗炎威。
国家太平古无比,仁寿纪年百余矣。弧南一星位丙丁,牛斗之墟夜芒指。
翁家天台濒小海,风俗淳朴致堪喜。是间淑气厚钟毓,特为盛时彰瑞美。
百龄孝子翁先人,秩视更老荣乡里。诸孙膝下罗来昆,共享期颐克家子。
自言少时胆气粗,报仇夜斫贼营里。裹疮不辨血模糊,至性所生非聊尔。
中年折节伴萤蠹,兀兀穷经作髦士。挥金但学管宁锄,决踵肯惭原思履。
阑干苜蓿广文毡,九十六龄得官始。秩满朝天获晋秩,其时岁适逢辛巳。
次年属车莅吴会,率先黄发清尘俟。耆儒屡邀天语褒,绰楔宸章钤宝玺。
迩来国庆正稠叠,率土普天皆鹊起。去年翁至坐蒲轮,亲祝圣龄习拜跪。
箧贮上方麟趾金,衣裁内府鹄头绮。今岁慈宁开八帙,翁切呼嵩复至止。
香山图绘今昔同,天子推仁首尚齿。再看头衔赐新换,御题荣宠沾蕃祉。
优礼无殊隆宪乞,懿嘉洵足著惇史。翁为人瑞古所无,如云五色芝三蕊。
长身七尺清且癯,行不支筇坐不几。擘窠书成惯赠人,箕畴一寿义取此。
山程水驿讵云远,十年三踏长安市。长安纷纷聚冠盖,识面篯铿与李耳。
我生四十犹壮年,视茫发苍负强仕。苦求急景免凋颜,每乏奇方学洗髓。
对翁长松古柏姿,蒲柳凡材安足拟。吾闻天台山高万八千丈,中有石室金庭共峛崺。
第一洞天记道书,草多长生药不死。欲从翁觅翁不言,但言神仙之术荒唐非吾以。
乃知寿民关寿国,导引延年无其理。不然正当王母介福帝胪欢,岂无控鹤骖鸾先翁降金戺。
黑蜧吼急魃舞狂,三年赤地无耕氓。男泉女布尽流散,幺凤乃逐哀鸿翔。
嵩山之阳汝水曲,蓬门弱息颜如玉。不随越女斗铅华,已许梁鸿联眷属。
饥驱各自走天涯,大地狂飙飏落花。万丈游丝牵不住,长淮呜咽渡香车。
红颜自恨生无福,死别生离抛骨肉。城北徐偏晚问名,墙东宋又来窥目。
琴心一曲卓姬奔,桃李无言息妫辱。儿女从来责备宽,何妨富贵藏金屋。
吁嗟罗敷自有夫,莫将红豆误蘼芜。女贞之树倚天际,磊磊早具凌霜株。
覆巢已分无完卵,合浦安知再返珠。有人太息发奇愿,欲与天公补离恨。
万紫千红总护持,况是幽兰滋九畹。白璧求完漆室贞,黄金待赎文姬券。
捐金屡赎屡不成,绿珠难与豪家争。谁欤高谊拯奇节,绣衣使者来彭城。
若非铃阁官符力,难慰穷闺破镜情。千里明驼送故乡,不知夫婿在何方。
临行别有心中事,欲言不言神转伤。儿生未识藁砧面,儿去先登阿母堂。
迤逦关山行复止,停车为访长千里。阿兄则来婿未归,乍见牵衣集悲喜。
掌上珠仍送入怀,奁中镜尚虚连理。人生离合最无端,荡子青春去不还。
窦氏征袍苏氏锦,何时明月照团圞。云茶南下日纷纷,精卫难填海底魂。
安得黄衫皆任侠,却教红粉尽衔恩。
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”
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”
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’先王曰:‘善。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”
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”
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”
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”
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