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云涨脩堤,红雾迷横桥。烟村近城郭,楼台郁岧峣。
春风二三月,一舸浮清苕。枕水何人居,倚户看轻桡。
回头见南山,孤塔峨山椒。耕牛引闲犊,秧水浮新苗。
悠然爱吾庐,楚语何待招。
江山倏清丽,云月助色泽。向来面面景,今日谁洗涤。
主人倚晴槛,回首笑谓客。府公日知己,馀事懒经画。
污幪廓大厦,轩窗开泽国。架檐逼象纬,植础压卤斥。
仰看天宇大,俯觉地轴窄。端如倩巨灵,妙手重开辟。
此兴固非浅,无入不自适。华关望中敬,棠阴坐上得。
波光动藻井,帆影落几席。所欣鱼依蒲,未许蝎见壁。
阴晴及朝暮,气象知几易。飙回有馀韵,鸟度无留迹。
市声沉浩浩,渔唱闻昔昔。油幕多风流,翛然晋八伯。
淋漓传翰墨,鏦击间金石。连璧喜同志,倚玉许凉德。
颇惭陂量容,未忍俗驾勒。恶诗信非备,勿作春秋责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翰林发策冠诸儒,再世重归汗血驹。醉后挥毫凌月窟,梦中插翼上天衢。
半生怀抱吞馀子,一日声名振八区。归去玉堂清夜直,也应怜我老江湖。
九日秋高日尚炎,六平山水耸遐瞻。喜兹洛社宾朋集,爱此林泉吏隐兼。
濯热忽临东涧曲,登高直造首山巅。菊花灿烂盈头插,蓁莽离披裹手拈。
张旭三杯闻大笑,太邱群子奋双髯。广文磊落襟怀爽,学士风流酒令严。
石鼎联诗茶共啜,瓦炉煎酒火频添。不须公子调冰水,安得佳人露玉纤。
鹤唳千嵓秋雾薄,松号万壑晚风恬。樽前丹桂飘金粟,石上苍藤挂素蟾。
此会明年谁最健,胜游今日我何厌。从教月色随人影,不觉凉飙堕帽襜。
记取六平同赏处,老夫应合诵陶潜。
燕山寂寂朔风寒,世事崎岖放眼看。翻恨祖生空击楫,休言贡禹喜弹冠。
欷歔沧海红尘蔽,旋转乾坤赤手难。病到危时关命脉,急培元气抚凋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