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永叔在扬州,中秋待月后池头。约公准拟与我敌,是夜二雄张利矛。
我时小却准其锐,风愁雨怛常娥羞。主人持出紫石屏,上有朏魄桂树婆娑而枝虬。
作诗誇诧疑天公,爱惜光彩向此收。四坐稽颡叹辩敏,文字响亮如清球。
更后数日我北去,相与送别城门楼。谁知康成能饮酒,一饮三百杯不休。
鸡鸣各自便分散,山光寺侧停画舟。我来谒公公未起,卧索大白须扶头。
而今倏忽已八载,公领府事予居忧。欧阳始是玉堂客,批章草诏传星流。
问公可忆羊叔子,虽在军中常缓带而轻裘。寄声千里能信不。
芦根寒晚雁唼喋,沙觜无人星?靥。闻有数声何处来,相呼忽动风中叶。
双飞不复过衡阳,翎间犹带橘州霜。归来影落碧莎冷,愁山一夜攒潇湘。
梦里湘天初积雪,白沟河上琵琶咽。犹见当年旧节旄,几回拂向穹庐月。
北风卷地尘沙黄,杲杲塞日无晶光。山城荦确少行迹,猛虎昼出蹲南冈。
双晴睒睒射惊电,耸尻竖尾如竿枪。咆哮踞地地欲裂,百兽走匿山魈藏。
血人于口爪牙利,家家闭户群苍黄。陇西飞将勇莫当,家世猿臂能挽强。
须髯猬磔气勃发,直视斑子如跛羊。长弓大箭走相博,瞋目叱咤声雷踉。
洞胸贯胁猛竟殪,气焰安在傫然僵。樵苏从此少患害,行李来往仍穰穰。
我时驱车出北口,逢君迎谒趋道傍。为余津津淡且喜,英风爽飒神飞扬。
须臾健儿舁虎至,馀威尚觉生风霜。羡君除暴真健者,当路岂复忧豺狼。
呜呼!当路岂复忧豺狼。
新丰老翁八十八,头鬓眉须皆似雪。
玄孙扶向店前行,左臂凭肩右臂折。
问翁臂折来几年,兼问致折何因缘。
翁云贯属新丰县,生逢圣代无征战。
惯听梨园歌管声,不识旗枪与弓箭。
无何天宝大征兵,户有三丁点一丁。
点得驱将何处去,五月万里云南行。
闻道云南有泸水,椒花落时瘴烟起。
大军徒涉水如汤,未过十人二三死。
村南村北哭声哀,儿别爷娘夫别妻。
皆云前后征蛮者,千万人行无一回。
是时翁年二十四,兵部牒中有名字。
夜深不敢使人知,偷将大石捶折臂。
张弓簸旗俱不堪,从兹始免征云南。
骨碎筋伤非不苦,且图拣退归乡土。
此臂折来六十年,一肢虽废一身全。
至今风雨阴寒夜,直到天明痛不眠。
痛不眠,终不悔,且喜老身今独在。
不然当时泸水头,身死魂孤骨不收。
应作云南望乡鬼,万人冢上哭呦呦。
老人言,君听取。
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,不赏边功防黩武。
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,欲求恩幸立边功。
边功未立生人怨,请问新丰折臂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