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乡异客,问几人、尊前忘了飘零。鸿响天寥,菊迟秋倦,池台乱倚霜晴。
坐无老兵。负旧狂、休泣新亭。镇填胸、块垒须浇,酽愁不与酒波平。
多难万方一概,便知非吾土,已忍伶俜。金谷吟商,玉山扶醉,消磨半日浮生。
画阑更凭。莽乱烟、残照无情。要明年、健把茱萸,晚香寻旧盟。
今日江头风势苦,黑云从风散为雨。波声撼塌邾子城,涛头径射白龟渚。
犹似周郎万骑横江来,千艘撇■闻惊雷。咫尺南北不可辨,际天烟焰纷成堆。
舟子系缆垂杨陌,忽见峭壁镵天地崩坼。髯苏一去青山闲,老子今朝散轻策。
崔嵬亭子江之滨,壁上二赋犹鲜新。人间风月不可驻,天上来此闲仙人。
秀骨疏髯脱囹圄,诗不能茹酒不吐。吹唇沸地群狐狂,遣作江山文字主。
东坡黄桑手自种,废垒蓬蒿耜亲举。平生食饱爱闲行,涴壁污墙到氓户。
武昌樊口丹枫稠,载酒还作凌云游。清波白月在人世,素心孤鹤横天浮。
忽忆美人思魏阙,自惊流落天南州。我拜遗像空山陬,岩桂惨淡枝相樛。
悲风入座髯飕飗,大江茫茫东注愁。
白日沦西汜,沧海无回波。四时更代谢,奈此迟暮何。
我欲制颓光,惜无鲁阳戈。凭高望八荒,■眖迷山阿。
惊风振江海,山林无静柯。兽狂走四顾,旷野弥絓罗。
西登广武山,北顾望三河。蓬蒿蔽极目,人少虎狼多。
喟然发长叹,抚剑徒悲歌。
名山标勾曲,秀岭蔚层云。层云散浩彩,中有三茅君。
度世三千秋,流芳浩无垠。丹光耀朱阳,琴心传玉文。
司命播万物,发蒙导人群。学道得旷士,采真遗尘氛。
赠我书一编,清谣吐奇芬。笔耕亦巳勤,寸田要锄耘。
灵台耸绛阙,黄云覆氤氲。内观神自照,众言一何纷。
平生山林意,独往乃所欣。攀援桂树枝,采撷芝兰薰。
静与木石居,游则侣麋麇。松柏无冬夏,烟霞自夕昕。
轩冕或桎梏,绮语徒膻荤。大道返尔朴,至哉吾师云。
冥冥紫霞想,湛言久不闻。聆我歌洞章,判然仙凡分。
二月寻春春始分,轻阴漠漠殢春云。巳窥柳色偷青眼,更傍梅花籍晚芬。
映日楼台山郭见,穿林钟梵石堂闻。年来自笑多樗散,长在空门野衲群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