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初不解饮,涓滴莫下咽。自从游宦来,稍稍颇称善。
譬犹怯懦士,习惯亦能战。作气欲吞敌,贾勇乃求殿。
迂愚撄重衅,飘泊旅异县。怀家路迢迢,惜春花片片。
浇愁欲千钟,燕客卑九献。浩如鲸吸川,无那壶浮箭。
欢然偶过量,浅狭诚易见。噎呕九藏翻,昏瞀两目眩。
宿酲味尤恶,累日不欲膳。吾生如浮沤,急景若奔电。
学道贵清虚,为文欲精鍊。胡为事杯杓,无乃废笔砚。
先生一石醉,待诏三升恋。枕曲与藉糟,自污何足羡。
从今梁溪翁,无复醉乡愿。
千古高情,爱王氏堂槐,陶公门柳。说甚补天扶日,祇凭赤手,廿载龙颜左右。
嗟绿鬓、而今白首。喜年华、花甲才周,正是还山时候。
勋名何有。看世间、几个诗人,也堪不朽。留取精神,做太平迂叟。
春酒年年为寿。旋采摘、野肴山蔌。更浩歌、一曲沧浪,长舆溪翁为偶。
雨过山自容,白云于焉助。明没秘中峰,引入青冥去。
玉女窥窗下,隐隐驷虬御。蜷局碧苍间,清风时飞翥。
窈谷恣周流,幽泉翛察著。岩灵驰缤纷,俛仰环所居。
登览未许同,娭光微相觑。绵杳挹素华,烟颜坐以除。
不断晴波漾绿萍,陌头柳眼为谁青。从今妄作封侯想,学得长生种树经。
颓云压崇岭,飞雨洒空江。滩声作雷吼,涛奔如急泷。
沈阴裹孤艇,四顾但苍苍。倚枕坐深黑,祇闻人语哤。
冲风摧危壁,碎石堕琤瑽。舟子前后呼,篙楫相击撞。
天威递收摄,急点停淙淙。开门望山岸,凉月挂鱼矼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