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衣晨眺秋已极,野意川心俱黯塞。扶桑倦旭罢朝升,炮车飞布穷天黑。
泫然微雨溅波纹,霢霂穿帘不肯息。岩谷锁烟弥平原,近山若隐远山匿。
无端南来重飘发,澎湃竞舟欲断纆。弱缆斜牵奈若何,愁看阴曀日西昃。
吾归至此不计时,默数几与终风值。岂亦鬼神解相戏,故引长行客心逼。
亭前露满水晶盘,待得重阳借客看。好近万年枝下种,朔风不到玉楼寒。
主用西师,岷梁弗宾。匪曰负固,实交晋人。
予训予誓,合我将臣。正厥有罪,无庸伤民。
矫矫虎士,载摧其壁。于嗟孟侯,亦果其策。迎师而降,靡抗锋镝。
岂独身谋,完是宗国。
蜀都既平,将臣失律。此众悍骄,彼民危慄。当涂叫呶,合万为一。
匪怀则威,帝心是恤。
帝曰将臣,予嘉乃庸。废命毒民,尔弗有终。邦典用疑,惟罪惟功。
靡殛而削,协于厥中。
帝曰孟侯,受封于楚。淑旂雕戈,备物异数。俾尔族姻,及乃文武。
服在王庭,靡不有序。
蜀民呼歌,天子威灵。保我者封,暴我者刑。匪功是私,匪弱是陵。
天子惠民,畴敢不承。
客中一饱外何知,仍把诸公卷里诗。老我不胜惊坐起,耳根华发正披披。
龙州南接六那溪,白鹇里猿相间啼。乌蛮滩头苦竹密,伏波庙前春日西。
杨旌走马迎天使,拥节封王壮汉仪。试向殊邦观礼乐,交南元是旧边陲。
客从远方来,气貌充以完。鞍马光照地,怪我儒衣冠。
问君何苦心,所慕惟孔颜。古岂无贤豪,十六子八关。
独携无言子,流盼青云端。芝兰吐幽芳,山水发清弹。
愿为九皋禽,接翼万里鸾。挥手欲谢客,所惧非饥寒。
照水横横蜀锦囊,年年泽国为谁芳。朱颜自得西风意,不管清秋昨夜霜。
峨峨万仞冈,磊磊千寻石。泠泠百丈泉,幽幽隐士宅。
隐士夫如何,逃名而晦迹。岂乏英雄姿,矢志在松柏。
空谷多秋风,须眉一夜白。有酒不盈樽,有几不盈尺。
念无天下士,中怀常愤迫。孤虹贯长天,如或见衷赤。
予自远方来,邂逅快所获。相将出白云,相对谈今昔。
今昔事既殊,怆然起痛惜。东山未为大,西山宁为窄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