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年六十始为诗,壮悔还凭老友知。剩馥残膏沾已寡,夺胎换骨悟终迟。
宣尼尚有加年愿,师旷申言炳烛时。天若假缘容我寿,可能留得几茎髭。
勃然犹如生,见此万人敌。善以少击众,当者皆辟易。
平吴方奋飞,援楚俄折翼。勇烈真嘉名,千载想风格。
朔风朝来放云叶,纷纷吹落龙沙雪。山河大地同一如,变化须臾亦奇绝。
参天松顶老犹强,抢地竹头低欲折。乱飘书帙爱窗明,狂入地炉惊火灭。
重衾方拥肤尚粟,冻笔将书肘先掣。未容衰白点鬓华,只许醉红生面缬。
何人清唱堕梁尘,有客高吟霏锯屑。昔贤句法今尚在,断臂阿谁心地瞥。
后生旷世安敢望,故事历劫徒能说。是中圣处公会无,一粒灵丹工点铁。
晓霞红彻,倩羲和持取,彤轮初沐。林外鸣鸠催妇急,不顾鹦哥睡熟。
暖入棠梨,轻松柳絮,渐看花魂续。倚栏一睇,南屏青翠遥矗。
别有宝马鞭柔,钿车路软,芳草裙腰蹙。粉色衣香春不管,尽占明湖几曲。
掷眼兜鞋,凭肩稳髻,处处穿花竹。天应不负,韶光一百零六。
巫山高。三峡峻。青壁千寻。深谷万仞。崇岩冠灵林冥冥。
山禽夜响。晨猿相和鸣。洪波迅澓。载折载停。凄凄商旅之客。
怀苦情。在昔阳九皇纲微。李氏窃命。宣武耀灵威。
蠢尔逆纵。复践乱机。王旅薄伐。传首来至京师。古之为国。
惟德是贵。力战而虐民。鲜不颠坠。矧乃叛戾。伊胡能遂。
咨尔巴子无放肆。
愔愔轩馆,蹙波纹、数叠湘帘垂地。庭树荫移斜照下,小立碧纱窗底。
枝簇轻红,篱扶瘦绿,秋色方清美。对花惆怅,迢遥人隔千里。
无聊独绕珍丛,寒泉自溉,默默愁心碎。几幅蛮笺书遍了,不尽万重离思。
画槛闲凭,幽芳共赏,往事依稀记。兵干扰攘,故乡名岁归未。
溪上青山过雨浓,分明倒满玉芙蓉。令人却忆匡庐顶,百丈银河下碧峰。
楚楚者茨,言抽其棘。自昔何为,我艺黍稷。我黍与与,我稷翼翼。
我仓既盈,我庾维亿。以为酒食,以享以祀。以妥以侑,以介景福。
济济跄跄,絜尔牛羊,以往烝尝。或剥或亨,或肆或将。
祝祭于祊,祀事孔明。先祖是皇,神保是飨。孝孙有庆,报以介福,万寿无疆。
执爨踖踖,为俎孔硕。或燔或炙,君妇莫莫。为豆孔庶,为宾为客。
献酬交错,礼仪卒度,笑语卒获。神保是格,报以介福,万寿攸酢。
我孔熯矣,式礼莫愆。工祝致告,徂赉孝孙。苾芬孝祀,神嗜饮食。
卜尔百福,如畿如式。既齐既稷,既匡既敕。永锡尔极,时万时亿。
礼仪既备,钟鼓既戒。孝孙徂位,工祝致告。神具醉止,皇尸载起。
钟鼓送尸,神保聿归。诸宰君妇,废彻不迟。诸父兄弟,备言燕私。
乐具入奏,以绥后禄。尔肴既将,莫怨具庆。既醉既饱,小大稽首。
神嗜饮食,使君寿考。孔惠孔时,维其尽之。子子孙孙,勿替引之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