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涯真断梗,身世委虚舟。直欲超千劫,都将付一沤。
纵横无滞碍,游戏任沈浮。报尽随缘去,聊从一笑休。
胡虏何年盛,神州遂陆沉。翠华栖浙右,紫塞仅淮阴。
志士忧虞切,朝家预备深。一朝颁细札,三捷便闻音。
授钺无遗算,沈机识圣心。东西兵合势,南北怨重寻。
小却奇还胜,穷凶祸所临。旃裘方舞雪,血刃已披襟。
残类随煨烬,遗黎脱斧砧。戴商仍夙昔,思汉剧讴吟。
共惜山河固,同嗟岁月侵。泉蓍久憔翠,陵柏幸萧椮。
正尔资群策,何妨试盍簪。折冲须旧衮,出牧仗南金。
众志非难徇,天休讵可谌。故人司献纳,早晚奉良箴。
玩宇平临半占峰,清晖遥映翠微松。云来鸡屿应还倦,鸟下龙门去亦慵。
池草任随吟处长,江花偏待醉时逢。十年自笑无家别,谁念沧浪远寄踪。
一旌西下叩春冥,雨泣烟霏倘可云。有子亭亭烟云盖,斯人黯黯暮山雯。
多闻治乱今谁在,迸入歌呼梦亦纷。大局仓皇天地隔,不宜此去更相闻。
扁舟共载倦游身,情话欣逢旧主人。折得寒花传驿使,沽来浊酒酹江神。
鹤虽善病声偏壮,虎到能痴性自真。酬唱顿忘行役困,天涯何处是红尘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