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蝶来何从,穿花倍峭茜。伊谁折花枝,起舞掠袂缘。
艳如点黛螺,轻如衔泥燕。栩栩各知还,又如客游倦。
不虞独分飞,翻向箱笼眄。弱翅触四隅,密网开三面。
逸熊得昭苏,旧侣若慰唁。破镜感重圆,故剑珍百鍊。
文采本天生,大化任流转。料尔双双飞,快逐东风便。
如何蝉翅黏,无乃雀屏衒。幸兹返故园,时或来吟院。
陔兰畅和风,帘栊好息宴。分付九张机,貌尔五色线。
不然伴仙蝶,寻芳近郊甸。大胜菜花村,游蜂共潜见。
庄生妙齐物,品勿论贵贱。且赋《逍遥游》,待补《仙岩传》。
秋月皎皎秋风高,绮筵笑语心陶陶。画帘轻捲众罗拜,琉璃琥珀浮葡萄。
勿用起舞翻鹭翿,勿用杂筦声嘈嘈。袖中有诗调颇劲,须令子晋吹洞箫。
吹彻仙家柳枝曲,笑纹几折红琼瑶。再吹先生考槃乐,先生闻之转嗢噱。
黄发鬖鬖白昼长,手中但持银不落。閒拈棋子记觥筹,常时失数添杯酌。
檐外晴云擘絮轻,偶然目送浑忘却。入秋逸兴更遄飞,年年胜事供林壑。
紫螯绣铁汾湖蟹,黄脂冻玉汾湖雀。儿郎团坐共酕醄,乳下孙孩解嘲谑。
醲醲春酿送来频,量胜不嫌觞政虐。微酡就枕梦于于,朱颐忽解眉忽舒。
陶家徒有五男子,但觅梨栗无诗书。眼前列坐斌斌者,对之不饮当何如。
伯也有孙头角异,仲也笔落鲜霞腻。叔也畸想劈天荒,季也夙办凌风翅。
更兼小阮跃奇姿,春波潋滟秋风媚。酒觞墨垒较雄雌,一家旗帜分行次。
长离蜿蜿采毛长,将飞未飞声啾将。龙门万仞古桐碧,百鸟不敢相翓?。
上有神鹄翩翱翔,頫览九土知圜方。冲飙一举造旬始,仰吸沆瀣储糇粻。
黄鹄高飞青凤语,身轻俨逐朝云举。回首平生春复春,艳风几度桃花雨。
安期赠枣枣如瓜,银宫多少同心侣。自出三山仙历深,折铛石髓留谁煮。
野渚优游尽室閒,道颜潇洒仍如许。倚杖门前秫稻香,东家鸡酒西家黍。
绿杨深底缆渔舟,斜光村落归樵去。武陵源里避秦人,料得当年仅能尔。
数竿红日照窗纱,未梳短发杯先至。金掌何须覆玉浆,趁流挹取方壶水。
醉乡元接大蓬莱,自来中圣长如此。瓮头沙洛富如渑,黑甜半晌重酾起。
一日小饮一百杯,百日小饮盈万杯。从今大饮三千载,酒波喧沸如奔雷。
坐看桑田变沧海,糟丘酒池相转回。
学仙随西母,饥待啖桃实。尹奴终日劳,夜梦傲有国。
二者相比较,未知谁为适。昔作弃繻生,几遭关吏诘。
尔来复何为,薄宦代食力。一醉均置之,吾惟颂酒德。
鸡鸣山,嶟峰峭壁何孱颜。北风吹雪积不住,猿狖罔敢来跻攀。
浮屠古刹踞其顶,乃是人巧偷天悭。洋河急流走其下,石洞千佛藏其间。
我来正值严冬月,祈寒作冰厚地裂。却疑南国青莲花,漏趁回阳逞奇绝。
兹山壮丽雄边州,应有神灵护明灭。忆昔唐宗曾驻跸,忽听金鸡催晓日。
迩来陡过七百年,古往今来事非一。事非一,可奈何,惟有名山长不磨。
登高得句聊自慰,葡萄满注金叵罗。
鲁侯到今日,不知几千年。宗社凡几易,城郭亦几迁。
如何一曲水,独在城南偏。昔人采芹藻,今人来种莲。
相彼莲与芹,同一水上鲜。披襟歌《鲁颂》,物色固依然。
千乘时戾止,车马何骈阗。嘉彼德音昭,因之遗泽传。
咄哉灵光殿,漠漠生荒烟。
百年傀儡场,匪聚安有散?一哄诚足悲,及此何所念。
团栾镜中月,因风泣纨扇。何如参与商,终始不复见。
念兹痛人肠,无地语恩怨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