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家职方吾老友,其人爱士不离口。往时寄我都下书,君名每见新篇后。
十四年来宿草生,而君为客五羊城。三四过我始一值,长身赤面神尤清。
卞和几刖连城璧,杜甫方为老宾客。日观东寻泰岳碑,天津西笑长安酒。
徘徊岭外再经秋,车马因人遍十州。海天万里豁心眼,珊瑚火齐资冥搜。
新诗示我殊开爽,往帙虽多今更长。只将妙笔写高深,不与时流为俯仰。
平生意气已心倾,况是山阳晚笛声。如何咫尺仍千里,不及东风共听莺。
隆庆皇,贺太平。年辛未,二月望,猛虎入城。从何方,粗蹄大爪泥上没,行人谁信虎脚迹。
藏何所,日何食,祸不测。幸得郭爷燕客王家山,铜鼓震地火照天,老畜避火下山去。
明真观,咬道士。千秋巷,拗狄吉。横布裙,嚇出矢。挑过高墙,搅街市。
朴行人,堕溷厕。千秋巷里少年三十辈,白捧铁叉攒虎背。
攒得虎皮碎复碎,与谁睡。少年扛虎送官府,四下官府赏米七八斗,就教少年剥松下虎。
死魂魄,上山去。头和皮,送官府。宰肉归家,饲妻与母。
古人言,市有虎。信之者,足愚鲁。今若此,云如何。金波罗,城中做窠。
凡百事,尽有似他。难信一边说话。
先大父侧室,姓章氏,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。年十八来归,逾年,生女子一人,不育。又十余年,而大父卒。先大母钱氏。大母早岁无子,大父因娶章大家。三年,大母生吾父,而章大家卒无出。大家生寒族,年少,又无出,及大父卒,家人趣之使行,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。时吾父才八岁,童然在侧,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,泣曰:“妾即去,如此小弱何?”大母曰:“若能志夫子之志,亦吾所荷也。”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,年八十一而卒。
大家事大母尽礼,大母亦善遇之,终身无间言。櫆幼时,犹及事大母。值清夜,大母倚帘帷坐,櫆侍在侧,大母念往事,忽泪落。櫆见大母垂泪,问何故,大母叹曰:“予不幸,汝祖中道弃予,汝祖没时,汝父才八岁。”回首见章大家在室,因指谓櫆曰:“汝父幼孤,以养以诲,俾至成人,以得有今日,章大家之力为多。汝年及长,则必无忘章大家。”时虽稚昧,见言之哀,亦知从旁泣。
大家自大父卒,遂表明。目虽无见,而操作不辍,槐七岁,与伯兄、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。每隆冬,阴风积雪,或夜分始归,僮奴皆睡去,独大家煨炉以待。闻叩门,即应声策杖扶壁行,启门,且执手问曰:“书若熟否?先生曾朴责否?”即应以书熟,未曾朴责,乃喜。
大家垂白,吾家益贫,衣食不足以养,而大家之晚节更苦。呜呼!其可痛也夫。
荆门九派水如烟,此去关河落木天。春苑莺花京国梦,秋风鸦点洞庭船。
酒边供奉怀人句,客里冯唐未老年。大好青山无计住,办餐知少画叉钱。
子好游乎,吾语子游。鲁连抗节东海陬,倜傥有策轻王侯。
北游邯郸救全赵,秦兵解围不得留。弯弓射书固燕士,猛将吞声甘斫头。
笑挥千金贱封爵,但令四海奇其谋。马迁有才生龙门,逸气旁礴横乾坤。
南游江淮恣奇览,江水万里来峨岷。会稽神书封禹穴,金匮石室赤手扪。
周南留滞何足较,青史万古雄其文。雄文错落纷天章,上与星斗争光芒。
奇谋伟略惊人世,风霆变化生开张。吁嗟奇士不复见,但见龙门之下已黄土,东海之水今成桑。
文亦不能骋其气,谋亦不能施其长。功名事业竟何益,壮游之迹成荒唐。
不如学仙子,一气凌紫霞。尸居在岩穴,天游邈无涯。
朝登泰山望沧海,手攀扶桑餐日华。夕休华岳渺西极,笑呼金精牵若花。
阆风瑶岛河浅清,崆峒具茨非杳冥。倦游归向山中室,方丈彷佛如蓬瀛。
广成子,安期生,与尔逍遥太霞表,一洗人间万古情。
紫塞年来不起烟,主恩春色浑无边。暂邀玉署开灯约,可免金龟换酒钱。
友善堂中追古谊,银花灿处笑惊筵。自兹不夜连三五,赐酺年年胜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