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语湘帘卷。肯输他、画梁双宿,封侯悔遣。红雨立残清露滑,绣雀一帮泥泫。
早馁就、吴宫八茧。悄向护花铃索下,听黄鹂、骂彻春阴浅。
容易得,远山展。
游踪似托韶华显。斗轻狂、谢娘絮薄,沈郎钱扁。何处芳丛争挟弹,横过新丰鸡犬。
趁买笑、乡愁告免。不记临行针线密,绿杨丝、系马青衫典。
休乞句,带重剪。
九府雄剧地,命举廉能吏。公乃得苏州,乘傅其往莅。
赋重役苦繁,豪猾踞奸利。衔尾请画诺,徉若不省视。
三日召庭诘,贯盈立捶毙。旋复蠲烦苛,条教釐次第。
搏击乳虎威,喔咻慈乌意。募佃官民田,减额第一义。
荒赈济农仓,馀充杂办费。粮马三十年,死者补以继。
棕布七百疋,阔者抱以诣。设法为之防,立簿为之记。
公以吏起家,故习知吏事。读书多奚为,善规自全计。
驿骚纠过客,横暴抗中使。巡方长揖之,拜跪斥往例。
诗献除新衔,礼恭报故谊。中丞诸善政,协力受委寄。
诏许得上书,动与朝廷议。上惟遂所请,下各行其志。
凡辖县有七,百万生灵系。道在手制人,而不受人制。
权轻民斯玩,法密政斯弊。即遇古循良,无能奏一技。
神驹责千里,先请宽鞭辔。
高沙有候馆,阑槛殊幽清。槛内足凡木,凋萎不可名。
独彼凌云竹,郁有冒雪青。飘萧散寒叶,修直摇苍茎。
灵籁奏清响,锵若金石鸣。晴霄吐华月,流影乱虚明。
赏玩竟朝夕,似当西南朋。乃知岁寒操,匪独松柏贞。
矢心又不如,愧我为物灵。
星楼月殿夜沈沈,烛影炉烟俨若临。北极紫微尊自在,西清黄伞梦难寻。
苍梧天远孤臣泪,玉帛星驰万国心。十九年中游幸绝,仰思王度式如金。
秋树风高,可怜憔悴门前柳。白衣去后。闲却持杯手。
一笑相逢,落帽年时友。君知否。南山如旧。人比黄花瘦。
王郎何人著柘黄,欲与赤伏争翱翔。汉炎中断天复炽,肘后顽石胡为光。
萧王挥戈指幽蓟,战血满野风尘苍。募兵返得市人噱,当时南驰亦苍皇。
鸢鞮城东滹水长,北风烈烈天雨霜。前驱候骑两失色,河虽流澌无可航。
兔肩麦饭未下咽,大冰横合坚于梁。古称王者阨不死,淮陵一言殆天使。
赤龙已渡凌四开,白鱼跃舟未逾此。坛亭王气如水清,妖彗邯郸死灰耳。
彼苍有意开真主,固令若辈先驱处。君看陇蜀最健者,一旦等蛙终汉虏,王郎区区安足数。
苍茫此日龙华渡,漠漠野烟生绿树。留在长河阅世人,万古朝宗浩东骛。
峨峨虎丘山,湛湛剑池水。水深人莫测,草生寒不萎。
世传龙祖剑,斫断苍云根。千古两绝壁,铁花点苔痕。
僧厨转辘轳,阴厓落冰雪。临池人有语,响答出林樾。
先生屡幽赏,盥濯弹琴鸣。木石俱点头,鱼龙亦知音。
今居白玉堂,还念青山约。群山与重游,增辉旧岩穴。
妾有团团古时镜,在匣浑如月端正。朝朝持向玉台前,秋水芙蓉两相映。
自从十五画脩蛾,白发相看尘渐多。绣得合欢双宝带,今朝携上街头卖。
满城新镜照新人,此镜无人定高价。
胄子何多士,明公特妙年。诗书师法在,簪绂相门传。
曳履星辰上,分光日月边。帝心知俊彦,群望属英贤。
大木明堂器,朱丝清庙弦。吉人词自寡,君子德为先。
断狱阴功厚,优儒礼数偏。我非天下士,人谓地行仙。
山好双游屐,溪清一钓船。赋诗时遣兴,好客恨无钱。
政尔韦编绝,俄闻束帛戋。风尘驱驲骑,霜雪洒鞍鞯。
别妇经春夏,离乡整四千。家书愁展读,旅食困忧煎。
郎位蒙超擢,官曹幸接联。屡闻哦鄙句,信或有前缘。
知己诚难遇,扪心益自怜。樊中淹泽雉,春晚怨啼鹃。
骥病思丰草,鸿冥羡远天。仁言如借便,白首向林泉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