衰年逢世变,人事如虮虱。忧端常澒洞,头垢不暇栉。
樯乌终岁飞,况复无宁日。方春暂返棹,浃辰卧蓬荜。
天风倏吹衣,轻易复一出。旅巢乏安枝,如意十不一。
七秩能几何,日月过箭疾。夜深不成眠,吟虫助唧唧。
阁于山与湖之间,山围如屏,湖绕如带,山与湖交相袭也。虞山,嶞山也。蜿蜒西属,至是则如密如防,环拱而不忍去。西湖连延数里,缭如周墙。湖之为陂为寖 者,弥望如江流。山与湖之形,经斯地也,若胥变焉。阁屹起平田之中,无垣屋之蔽,无藩离之限,背负云气,胸荡烟水,阴阳晦明,开敛变怪,皆不得遁去豪末。
阁既成,主人与客,登而乐之,谋所以名其阁者。
主人复于客曰:“客亦知河伯之自多于水乎?今吾与子亦犹是也。尝试与子直前楹而望,阳山箭缺,累如重甗。吴王拜郊之 台,已为黍离荆棘矣。逦迤而西,江上诸山,参错如眉黛,吴海国、康蕲国之壁垒,亦已荡为江流矣。下上千百年,英雄战争割据,杳然不可以复迹,而况于斯阁 欤?又况于吾与子以眇然之躯,寄于斯阁者欤?吾与子登斯阁也,欣然骋望,举酒相属,已不免哑然自笑,而何怪于人世之还而相笑与?”
客曰:“不然。于天地之间有山与湖,于山与湖之间有斯阁,于斯阁之中有吾与子。吾与子相与晞朝阳而浴夕月,钓清流而弋高风,其视人世之区区以井蛙相跨峙而以腐鼠相吓也为何如哉?吾闻之,万物莫不然,莫不非。因其所非而非之,是以小河伯而大海若,少仲尼而轻伯夷,因其所然而然之,则夫夔蚿之相怜,鯈鱼之出游,皆动乎天机而无所待也。吾与子之相乐也,人世之相笑也,皆彼是之两行也,而又何间焉?”
主人曰:“善哉!吾不能辩也。”姑以秋水名阁,而书之以为记。崇祯四年三月初五日。
一百万卒长城中,四十万卒新安东。咸阳闾左已尽发,余者内筑阿房宫。
小刑鞭笞大刑族,趣就咸阳万间屋。连城跨渭百里余,日月光穷许然烛。
秦家筑城非一隅,秦家筑宫连百区。雄心一世至万世,束缚黔首常安居。
可怜绢粉今凄瑟,焦土星星野萤出。版屋祠荒赛百虫,阿房赋冷吟残虱。
噫吁嘻,悯儒乡,火一日。咸阳宫,火三月。君不见,楚人灰红秦烬黑,汉家龙兴由火德。
锅无粒粟灶无薪,只有松楸可济贫。半卖半烧俱伐尽,可怜流毒到亡人。
鸣沙之山何崔嵬,壁立万古无倾颓。冲寒疾风吹不起,百夫蹙踏激荡鸣轻雷。
抛衣奋臂各成队,尻竦足撑下如坠。初闻殷殷继咚咚,馀音似与宫商配。
或言此地肺,中空乃作响。遮莫入柱穴,元气时下上。
一窍偶闭声隆隆,正如双耳被人蒙。是谁好事为此剧,嘲笑不怕恼天公。
沙本不解鸣,沙鸣人所使。游嬉值升平,感慨念厥始。
敦煌古郡几回开,鼙鼓惊天动地来。今日沙场围绣壤,依稀琴筑费人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