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风细细飘香转,绿叶阴阴覆槛凉。云物鲜明时节丽,水精宫殿侍君王。
碧秋澄澈。把江南染遍,是他黄叶。忽一朵、半朵春红,也浅晕明妆,薄融酥颊。
簸雨笼晴,笑依旧、茜裙微摺。只夜凉难禁,露重谁忺,蛩语凄咽。
回思好春时节。正桃将露绶,兰渐成缬。楼上人醉花天,有画鼓银罂,宝马翠埒。
事去慈恩,枉立尽、西风閒说。伴空濛、驿桥一帽,苇花战雪。
六街尘外,唤蜡屐问春,春应还待。娥月迎门,娟枝窥户,吟破一庭苍霭。
簟纹乍移苔点,栏角斜牵萝带。寄情处,倚新声多幸,莺邻堪买。
空怪。槐苍里,灯晕梦回,早是圆阴改。客与琴孤,家如舟泛,秋影几丝同载。
试将冻蜂催醒,有约浓花须再。倦游宴,念双藤旧侣,题襟谁在。
为客心长醉。感瑶华、飞来天末,报之木李。燕市清明如梦寐,人语衣香沙际。
谁解惜、闲踪萍寄。丁卯乌丝今代好,记骊歌、次第乔汪辈。
黯然别,暂时喜。
蛮花僰草三荣悴。笑蹉跎、灌园人远,桔槔空敝。中岁行藏须定着,痼疾烟霞难已。
判便作、樵夫渔子。定续吾家盘谷隐,有未荒、松径邻长水。
书再到,客归矣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