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峡群山日月昏,飞泉百道接江门。犹龙近迓晴虹挂,似马遥看疋练奔。
悬绅瀑布屏风叠,砯崖转石青天折。三千尺下直难量,十二崿流承不绝。
烟骞雾捲滴珠槽,霭净岚沉冷玉膏。庄周虚说鼋梁险,枚叟空誇鹭碛涛。
一从流戍辞巴蜀,几回于役行荒服。百丈频经水峡牵,孤灯惯向江门宿。
纤萝不动月明天,彷佛桃源拟问仙。沧溟有气张圆㡠,银汉无声泻直弦。
山水清辉殊可乐,已觉蟠胸饱丘壑。乘兴聊赓太白篇,知音莫笑徐凝恶。
丈夫四方志,胡乃死槛车?倘遂七生愿,祝君生支那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款款分明下砌除,燕捎风起漾池墟。参差难采中流荇,游泳空邀静夜鱼。
柳缆无因维野马,蛙吹何当享爰居。同心唯有青天月,到处相逢影一如。
泪叶飘零岁欲残,月明空怅画阑干。春风鬓影丹青见,肯许弹琴近坐看。
日轮渐渐短,光阴一何促。身如水上沫,命似当促烛。
常须慎四蛇,持心舍三毒。相见论脩道,更莫著淫欲。
淫欲暂时情,长劫入地狱。纵令得出来,异形人不识。
或时成四足,或是总无足。可惜好人身,变作丑头畜。
今是预报知,行行须努力。
小院新凉,数开候、宵露欲倾。竛竮素影,相思也欲梨云。
瞥见小鬟低亸,正玉纤初摘,闲了弹筝。叮咛。焙茶芽、添度麝熏。
还向镜奁细数,笑珠嫌琐碎,玉比零星。穿就银丝,伴琼梳、雅称斜簪。
纱橱夜深人静,记消受、发香酒醒,寻遍兰衾。芳名好,怕花田、难返艳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