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开遍芳塘,薰风倍觉湖天好。爱花心性,北窗簟滑,起来偏早。
王母瑶池,麻姑琼海,更谁窈窕。枉惹他游女,暗增羞妒,频低首,临波照。
一段氤氲芳气,画阑前、紫云萦抱。忽思泰华峰头,玉井搴来寒峭。
欲去无因,步虚声里,梦云空绕。看层霄、鹤起凌风,何日尽收烦恼。
已分身将隐,还惊老易过。时来慰岑寂,相与惜蹉跎。
白发短犹栉,青铜暗欲磨。人生有如此,我醉子当歌。
我歌《伐木》行求友,钟虡莛摧不肯鸣。海运鲲鹏通变化,气联龙虎有逢迎。
汉阳晴树帆初远,钟阜秋云酒共倾。早晚探奇窥禹穴,傥因朔雁一传声。
人事殊好乖,造化亦忌全。偶尔适京邑,网罗三十年。
一朝掷簪绂,罦鱼归故渊。桑麻足织纴,糜黍聊粥饘。
南山俨在望,幽然悟太玄。日夕抱倦归,儿女罗灯前。
我观星河灵,我梦神虑坚。寤言一室清,性命复其天。
人生苦不再,康遂亦幸然。
峨峨特立三四辈,古贤岩廊耸冠佩。又如黑甲照黄池,右军一鼓强敌退。
想当据纸般礴裸,不许藤萝互钩带,使笔如剑倚天外。
是家淮南称寓公,淮南山水无此雄。得非乡梦云壑绕,割太行脊来何东。
高居未免人迹绝,我欲壁下安茅蓬,日日洗耳飞流中。
皎皎苍玉姿,蟠桂擎瀛洲。凉露降太清,朱鸟时相投。
先民有如斯,慊矣夫何求。维尔媲先民,犹期古贤游。
吁嗟二气驰,循环互沉浮。驱车轧长途,不瞬轮转周。
灼灼玉栏花,涓涓玉沟流。勉勉不早时,兔乌几回辀。
耄矣惭蹇予,日昃徒怀忧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