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破贫儿衣上缕。梦里分明,醒是瞢腾语。门外天涯千里路。
到来莫作家乡住。
嚼碎云门玄妙句。空也噇空,饥也知饥处。谁见法身和露柱。
无星称上分釐觑。
簇簇花团锦绣。一笑东风依旧。拨闷写丹青,倩影明姿娟秀。
春昼。春昼。无奈困人时候。
三峰岌相争,造物纵狡狯。为高因丘陵,飞势落天外。
岩穴多白云,石气泻涓霈。奇观劳梦想,腰脚苦狼狈。
篮舆得儿扶,复幸嘉宾会。唱导实助予,雁行侣屐盖。
未登惮险艰,既践坦而泰。一瓯据奥区,当窗蔚松桧。
云雷俯在下,冈阜历历绘。天放风日佳,胡为翳烟霭。
岂为城郭喧,泱莽割尘壒。咫尺尚如此,况乃瀛海大。
尼父忧萧墙,修内塞其兑。回首叫帝阍,柔远道足赖。
鳞介非冠裳,珠崖弃何害。兹山盘瓠遗,时清卷旌旆。
砦垣尽倾圮,削壁空嶒㟋。摩挲将军碑,镇此等球贝。
其巅覆窟室,阴幽白日昧。迅霆有时下,拿攫扫榛荟。
还憩毗卢庐,欣言缓襟带。胜地倒壶觞,僧蔬愈珍脍。
举酒招鹤山,临风一遥酹。高台可洗心,瓣香爇馣馤。
嗟哉二三子,乐莫斯游最。点瑟有希音,泠泠振硠磕。
玄黄何纷矫,澄对寂万籁。一笑渠江横,翛然六尘蜕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