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古九首

灵云亲说悟桃花,端的无疑眼里沙。
纵使玄沙言未彻,相逢且喫赵州茶。
释了演,号谁庵。住临安府灵隐寺。为南岳下十六世,径山宗杲禅师法嗣。有《谁庵演禅师语》一卷,收入《续古尊宿语要》卷五。《嘉泰普灯录》卷一八、《五灯会元》卷二○有传。今录诗二十八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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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气化之元,邈在两仪先。宝埒驰金马,真香喷玉莲。

飞空按龙辔,梵响导芝軿。绵永长春劫,翱翔无色天。

初真难晓谕,以此戒中仙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莫叹风波行路难,舟船指日是长干。东山不为功名出,天下苍生望谢安。

佐县吴江独冶繁,曳裙无复在王门。风霜不改平生节,雨露还沾此日恩。

马首未应趋岭徼,鹊声先尔到家园。白沙堤上如休骑,须与连枝倒玉樽。

尽卷经纶作隐纶,先生于古更谁伦。门多佐命文中子,书作王师圮上人。

山里薜萝佐紫气,膝前袍笏盛朱轮。粤民万里争翘首,共颂仁君有老亲。

蛟龙居池中,仰活数掬水。虎豹离山林,求食辄摇尾。

张君宜大用,亦是龙虎比。何得图小官,折腰五斗米。

屈伸盖时命,隐显乃君子。譬由合抱材,当自毫末起。

昔为青云高,今落尘土里。可谚复可惊,谁能叩天耳。

两姓无端合,亦复无故分。昔时鸳鸯翼,今日东西云。

浮云本随风,妾心自不同。君心剧无定,见弃如枯蓬。

出门拜姑嫜,十走一回顾。心伤双履迹,一一来时路。

留妾明月珠,新人为耳珰。不恨夺妍宠,犹得依君旁。

宝镜守故奁,上有君家尘。持将不忍拂,旧意托相亲。

此生一以毕,中怀何日宣?愿得金光草,与君驻长年。

掖庭依约粉垣丹,行入荒宫重黯然。华表忽惊人世换,昆明重见劫灰寒。

石龙委地埋秋草,湖玉临池倚暮烟。满目悲风吹酒醒,东华门外泪阑干。

逼岁难禁出,白门犹客中。
寒生夜山雪,晴卜曙江风。
花落竹堂静,烟消石屋空。
并州望音信,莫久滞邮筒。

共是冰霜一见难,新诗犹得寄禅关。月明乘兴来相访,又恐途中兴尽还。

泗堤四望尽平原,丛苇荒茅十室烟。淮北更无生草地,江南已是落花天。

阴风汹汹浮孤艇,春雨濛濛冥一川。只有渔翁犹世业,长蓑短笠浅滩前。

阴风吹黄蒿,挽歌度秋水。车马却归城,孤坟月明里。

向前还好,可惜今年种田少。早知今年胜去年,即死不卖山南田。

欲向灵禽频借问,禽言昧远惟知近。能知岁事报阴晴,不知官租重与轻。

猿啼两岸夕阳催,江上何人赋落梅。山影漫随烟霭去,钟声时杂雨风来。

鸟穿叠嶂阴云合,舟入重岩石壁开。到此蓬莱知不远,我今新自蜀东回。

晦明递循环,倏忽春复秋。万古同旦暮,群类犹浮沤。

缅维古圣贤,精诚千载留。其人不可作,其名无时休。

风檐展遗书,慨焉企前修。

春风颇清识,评议登草木。燕麦与菟葵,种种承标目。

如何桃李姿,结根滞空谷。我将俎豆之,折泄恐不欲。

君且为此情,吾亦未免俗。

岁月人间促,烟霞此地多。
殷勤竹林寺,更得几回过!

池边石是南朝石,绿染苔花亦可怜。今日波平人事变,白鱼犹自跃天泉。

郊原十里太清祠,松柏宫墙古甚奇。明水未消千日酒,卿云犹护万年枝。

凤凰箫竹随仙子,龙虎丹砂觅鍊师。闻道英皇曾驻跸,羽林围猎夜归迟。

高高孤顶雪蒙蒙,劫外行藏路不通。
半夜岭梅消息转,不关春色暗香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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