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古二十首

礼佛无端撞赵州,却将知见作冤讐。
如今四海平如掌,云自高飞水自流。
释了一(一○九二~一一五五),号照堂,俗姓徐,明州奉化(今属浙江)人。年十四于大云寺出家。年十六,从广寿梵光法师习天台教。后师从妙湛思慧禅师。游方遍谒耆宿。后住石泉寺,改圣泉寺,又被知福州叶梦得迎至黄檗道场。继归卧雪峰故庐。又出住云门,迁法石,返西湖雪峰庵。高宗绍兴二十四年(一一五四),诏住径山能仁禅院,次年卒,年六十四。为青原下十四世,雪峰妙湛思慧禅师法嗣。事见《鸿庆居士集》卷三二《径山照堂一公塔铭》,《嘉泰普灯录》卷一二、《五灯会元》卷一六、《补续高僧传》卷一一有传。今录诗二十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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霭霭高馆暮,开轩涤烦襟。不知湘雨来,潇洒在幽林。
炎月得凉夜,芳樽谁与斟。故人南北居,累月间徽音。
人生无闲日,欢会当在今。反侧候天旦,层城苦沉沉。
罗袜生尘洛浦东。美人春梦琐窗空。眉山蹙恨几千重。
海上蟠桃留结子,渥洼天马去追风。不须多怨主人公。
遐方献文犀,万里随南金。大邦柔远人,以之居山林。
食棘无秋冬,绝流无浅深。双角前崭崭,三蹄下駸駸。
朝贤壮其容,未能辨其音。有我衰鸟郎,新邑长鸣琴。
陛阁飞嘉声,丘甸盈仁心。闲居命国工,作绘北堂阴。
眈眈若有神,庶比来仪禽。昔有舞天庭,为君奏龙吟。

游豫琼林与俗同,森严羽卫跃花骢。旌旗射日飘红浪,归处香尘拂晚风。

问安敕使马如飞,络绎时新奉母慈。蜀产吴包何足道,蟠桃熟处是瑶池。

君家玉雪花如屋。未应山下成三宿。啼鸟几曾催。西风犹未来。

山房连石径。云卧衣裳冷。倩得李延年。清歌送上天。

背石阑低,花幡定,深锁仙云成簇。凌晨雕玉帔,伫鞓红妆面,弄姿金屋。

醉缬吹烟,清阴涨午,抬举东风娇足。玉环三生梦,傍吴娃閒馆,伴春幽独。

奈书叶无题,覆杯多恨,鬓丝惊触。

欢游须秉烛。酒边事、光景奔轮速。恼乱是、登楼病眼,断水愁心,卷红芳、泪波盈掬。

未信青春掷,凭故国、鹃声催促。况零落、清平曲。栽买无地,归对庭莎閒绿。

怨吟为谁更续。

埋没钱塘歌吹里,当年却是皇都。赵家轻掷与强胡。江山如许大,不用一钱沽。
只有岳王泉下血,至今泛作西湖。可怜故事眼中无。但供侬醉后,囊句付奚奴。

桃叶渡头桃叶春,家家桃叶斗妆新。
不知何处初来客,未省吴姬会笑人。

病齿入冬便食粥,瓦瓶煮豆给晨庖。邻人新酒赊来醉,道士奇方借得抄。

雁喜随阳还北乡,鹊知避岁已南巢。故园我亦无归计,且作斋居盖白茅。

悬崖见飞瀑,界破一天秋。松密云深处,巢居在上头。

洪水未必能流山,别岛安得居人间。
扶桑夜半光吐焰,铜龙白昼飞尘寰。
初闻其事惊且异,传言岂或流千蛮。
试将图牒为考订,山中记载皆班班。
扶藜喜作山中行,胜处不复愁天悭。
楼台自是人隔绝,峰岫直与天回环。
凭虚搜冥一眺望,日观朱明两山向。
乃知云浮山更浮,二山总在三山上。
从来凡眼不见识,怪怪奇奇千万状。
我疑灵窦皆国宝,不待山人留心匠。
丹崖佛迹直末耳,天巩名山世基仗。
干戈昔为闻马嵬,有坛百尺那能开。
坐中一笑失道士,国势随灭如烟埃。
清庙祀典岁岁举,庆基福地源源来。
愿将此山比南山,歌诗直纪山之隈。
上古人何在,东流水不归。往来潮有信,朝暮事成非。
烟树临沙静,云帆入海稀。郡楼多逸兴,良牧谢玄晖。
长亭今古道,水流暗响,渺渺杂风沙。倦游惊岁晚,自叹相思,万里梦还家。愁凝望结,但掩泪、慵整铅华。更漏长,酒醒人语,睥睨有啼鸦。
伤嗟。回肠千缕,泪眼双垂,遏离情不下。还暗思、香翻香烬,深闭窗纱。依稀看遍江南画,记隐隐、烟霭蒹葭。空健羡,鸳鸯共宿丛花。

岁星南望亘长虹,大隐真人驾玉骢。瑶草传书来杲日,黄花开宴傲秋风。

夜寒人醉鸠为杖,江远天空剑是龙。绕膝芝兰斜北斗,舞衣群拥白头翁。

暝上春山阁,梯云宿半空。轩窗闭潮海,枕席拂烟虹。
朱网防栖鸽,纱灯护夕虫。一闻鸡唱晓,已见日曈曈。

汉皇辇跸事东封,玉检金泥饰几重。雄略能徕青海马,长生欲系鼎湖龙。

竹宫光照求灵药,椒室神来驻丽容。登礼嵩呼闻吏卒,不曾流响茂陵松。

娄东谏议绝代无,英姿落落虬龙须。大叫留宾劝宾饮,红梁美酒盈玉壶。

此时正值三伏时,华堂豁达生凉飔。科头赤脚摇大扇,一饮一石安足辞。

吾闻昔壶公,悬壶汝南肆。又闻韩伯休,妇女知姓字。

君也高义真似之,不然何为思远志?采药已逐荆蛮人,停杯偶说前朝事。

忆得前朝苦征战,烽火频年逼畿甸。同时通籍十六人,承恩入对文华殿。

殿头痛哭议南迁,左右群惊至尊盼。绕朝之谋虽不成,仰视中天白虹变。

须臾有诏擢黄门,意气云霄谁不羡。那知荆棘蔽铜驼,不惜余生隐薜萝。

白发伤心成异代,青山回首一悲歌。陶潜栗里田园在,庾信《江南》感慨多。

感慨欷歔复何益,种瓜且向长安陌。有时或与高阳侣,纵博当筵呼五白。

剑气宵浮牛斗寒,钓竿日对沧江碧。愧我栖迟赋《子虚》,不逢狗监意何如。

五月犹然被短褐,十年羞复曳长裾。相看不尽飞扬意,愿傍浮丘读异书。

万卷编抄高似屋,一门师友重如山。

 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
  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
  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
  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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