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亭话别示及门诸子 其二

文士相轻自古然,不妨褒贬让时贤。众流浩荡争趋海,一木槎丫独拄天。

老马就衰犹识路,野狐虽幻枉谈禅。书生报国无奇策,回首名山讲艺年。

(?—1884)清福建侯官人,字远堂。道光十二年进士。授编修。咸丰间会办本省团练,擢郎中。同治间历官江苏、广西、湖北巡抚,署湖广总督,曾镇压京山会党。旋以病乞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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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北有大洲,洲上堪力耕。此中宜五谷,不及西阳城。
城畔多野桑,城中多古荒。衣食可力求,此外何所望。

貌古须眉见,情高耳目遗。应谐聊玩世,避谤莫吟诗。

事不关心处,身非抱病时。翛然无一事,痛饮是吾师。

葛岭花开二月天,游人来往说神仙。
老夫心与游人异,不羡神仙羡少年。
桑叶重重戴胜飞,行人多报故人归。
鬓从别后星星出,花到春深树树稀。
诗喜官闲能不废,身缘谋拙事多违。
便须出郭相迎迓,遮莫南风雨满衣。
山城鸟鹊喜,佳句来春风。
浣手三过读,散我磈磊胸。
当年过秦论,千载犹为雄。
今观妙好辞,蹀躞追前踪。
文章信有种,字字含徽宫。
少城初识面,软语开冲融。
秋月耿高怀,春水莹清衷。
俱堕人事海,烦促难舂容。
况乃燕雀卑,未易参鸾鸿。
别来邛筰外,一笑谁与同。
羡君对贤牧,快饮如渴虹。
何当款斋阁,余沥借衰红。
所幸九河润,密通千乘封。
臭味譬草木,我辈情所锺。
梦随沫若水,下与九顶通。
更愿洗老眼,见君攀翔龙。

花信风传阆苑香,腾空鹤驾望仙郎。当年谁为看炉鼎,曾得丹砂入药囊。

落日孤峰短角催,西风江上暮云开。三秋月色千寻浪,半夜潮声万壑雷。

彩鹢忽惊琼岛梦,金鳌遥送雪山杯。鸡鸣津吏初相候,细向船头问去来。

有眼不堪看郑獬,回头犹喜得陈传。

西蜀文章伯,东吴阀阅家。族传贞观旧,躅继信陵遐。

雅度人难测,高名众共誇。为桢材不小,韫椟玉无瑕。

鸣凤占谐吉,乘龙偶契嘉。三床邀纳笏,万弩护排衙。

世赏官仍及,朝参宠复加。天颜垂眷顾,地肺侈光华。

缓步方鸣玉,高情欲泛槎。翻然归翠麓,姑尔奉黄麻。

彭泽还栽柳,河阳不种花。投閒销日月,访古略烟霞。

腊蚁常开宴,春鱼每看叉。兴来恒放逸,宾从任喧哗。

閤静褰珠箔,窗虚閟绿纱。琴弹多古雅,诗就辄妍姱。

愿作梁间燕,徒惭井底蛙。执鞭曾莫效,抱瑟敢长嗟。

恋恋情终在,悠悠道苦赊。春风吹去旆,翘首又天涯。

日晚荒城上,苍茫馀落晖。都护楼兰返,将军疏勒归。

马有风尘气,人多关塞衣。阵云平不动,秋蓬卷欲飞。

闻道楼船战,今年不解围。

三年飞锡过江西,欲折芳馨寄所思。五色云台怀旧隐,九重天诏刻清规。

归帆高拂滕王阁,行李兼收孺子碑。一笑相逢惊久别,草堂深处话襟期。

拥盖难遮万脸红,烂然云锦直连空。
更看雨过新妆洗,百媚都含一笑中。
梅岭旧闻传,林亭势峞然。登临真不易,幽胜恐无先。
楚野平千里,吴江曲一边。标形都大别,洞府岂知焉。
飞阁横空去,征帆落面前。南雄雉堞峻,北壮凤台连。
烂熳三春媚,参差百卉妍。风桃诸处锦,洛竹半溪烟。
燕入晴梁语,莺从暖谷迁。石根朝霭碧,帘际晚霞鲜。
径柳行难约,庭莎醉好眠。清明时更异,造化意疑偏。
不独宜韶景,尤须看暑天。药苗繁似结,萝蔓猛如编。
珠亚垂枝果,冰澄汲井泉。粉墙蜩蜕落,丹槛雀雏颠。
炎气微茫觉,清飙左右穿。云峰从勃起,葵叶岂劳扇。
又见秋天丽,浑将夏日悬。红bW著霜树,香老卧池边。
菱芡谁铺绣,莓苔自学钱。暗虫依砌响,明月逗帘圆。
小砌滋新菊,高轩噪暮蝉。雨声寒飒飒,雁影晓联联。
释此何堪玩,深冬更可怜。窗中看短景,树里见重川。
冈阜分明出,杉松气概全。讴成白雪曲,吟是早梅篇。
创制谁人解,根基太守贤。或时留皂盖,尽日簇华筵。
谁咏忧黎庶,狂游泥管弦。交加丰玉食,来去迸金船。
侍从非常客,俳谐像列仙。画旗张赫奕,妖妓舞婵娟。
罢宴心犹恋,将归兴尚牵。只应愁逼夜,宁厌赏经年。
孤贱今何幸,跻攀奈有缘。展眉惊豁达,徐步喜周旋。
讽咏虽知苦,推功靡极玄。聊书四十韵,甘责未精专。
念行藏在道,仕宦岂为谋身。自谤起营蝇,东山谋卧,北海开尊。荣枯置之度外,得饶人处,谩也饶人。须信吾躬道义,巍然良贵中存。
浮名。蜗角是非蚊。过耳总休论。且啸傲幽居,清风皓月,光景常新。佩琴行吟胜景,访林泉、避暑赏烟云。谁识怀忠畎亩,此心常不忘君。

千秋胜事等飞蓬,野寺偏明落照中。书法只看青鸟篆,诗传犹胜碧纱笼。

观鹅亭上悲先泽,涤砚池头忆古风。只恐桑田已非故,百年空想旧音容。

忆昔毗耶老,杜口有谁听。
还闻寂寞里,其辩过雷霆。
夫子曰道,惟帝之蹈。
臣何容力,亦聿既耄。
天子曰吁。鸿飞冥冥,
罔终弃予。

丽人武事自称雄,短剑宽衣衬小弓。驰骤凭他执鞭者,空传果下是朱蒙。

蓬莱观下瑞烟飘,刘氏曾经此地超。桃圃昔谐王母约,烟霄自赴玉皇朝。

白鹅乘去人何在,青鸟飞来信已遥。若使何郎有仙骨,也须吹引凤凰箫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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