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雨溢山薮,竹萌密无地。土人饕顿顿,肠胃当厌饫。
吾苏少其祖,数竿破俗艺。有茁重儿孙,岂敢屑盘箸。
知味聊耳耳,仅免煮箦茹。爱我爱日翁,脯腊富裹寄。
蒸爚得火候,法熟野衲治。新鲜色莫黯,纂纂玉缕脆。
烘日不过熯,著盐未多渍。尝之清可珍,吃棒元脩避。
余生本骨立,滋瘦忘所忌。客佳稍出供,荐茗聊三四。
还笑湖州馋,不管伤幼稚。闻君苦痰疾,日食不妨嗜。
医氏曾有说,性可消膈滞。能分固知羡,推食感念至。
昨日同君醉摘花,宅边今日似陶家。独醒却笑颜光禄,不送金钱送绛霞。
空山寂无声,钟磬自生响。宛转松石间,忽来云鸟上。
筋骨未遑安,耳目已豁朗。岩腹正中穿,出入随俯仰。
混沌谁开凿,玲珑非意想。仰视缥缈峰,天表撑一掌。
其上有飞观,安能度袤广。自非餐霞人,邈然不可往。
穿花度柳,觅曾来住处,旧时王谢。乌衣巷口,多少珠楼鸳瓦。
刬地高高下下。都变做、寻常茅舍。这回却羡鹪鹩,尚有一枝堪借。
犹喜。卢家富贵。正兰室香生,莫愁初嫁。珠帘不卷,相得杏梁香雅。
且贺新成大厦。春泥软、落红芳藉。看取弄影双双,一搦纤身烟惹。
脩竹生烟晚逗阴,翠罗香袖怯寒侵。恨同社燕身为客,怕剥秋莲苦在心。
老至难自力,所患艰持行。颠踣常取憎,隤放谁见明。
何期交戟内,扶掖许畦丁。但谂衰蹇踪,而无礼法程。
度外诚优恤,事往终屏营。故园虽就荒,桑麻暧郊坰。
过从尽科跣,衡门无送迎。再少谅无期,勿药亦身轻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