庐阜秀江南,凝结尽云母。泉源乃云腴,甘冽固其所。
悬为瀑布垂,蹙作龙鸾舞。交流涧谷中,厥味皆钟乳。
僧坊有能事,致远劳汲取。凿石为通渠,计里不计步。
回环绕山麓,高下映檐庑。蜿蜿虹腰转,溜溜螭头吐。
沛然饮濯馀,灌溉及园圃。谁将创物智,作此济众祖。
暂劳逸则永,心一力乃举。岂惟小物然,万事尽如许。
吾道何其衰,寤寐慨思古。
长安女儿淑且浓,日日采莲溪水中。笑插荷花照溪水,韶容欲与花争红。
溪中荷花深几许,溪上时时闻笑语。红酣绿缛不见人,应在荷花更深处。
归时夜凉溪水清,扣舷踏歌荡桨行。荷叶盖头花㔩鬓,溪上月明潮已平。
水佩风鬟,挥毫人亦餐仙露。绡衣曳雾。貌出瑶仙侣。
一水盈盈,远似蓬莱路。披图处。迷津可渡。我欲乘槎去。
太息中原万派波,星霜驰逐易蹉跎。田间夥计骞鸿鹄,马上雄威喷鬼魔。
沧海横流鱼鳖祸,绿林随处虎狼多。吾生不幸膺时变,痛哭乾坤唤奈何。
山居鲜尘事,杖策穷幽寻。言逾大晏岭,古寺香山岑。
狞犬吠来客,饥鼯窜高林。上人别六载,颊上霜髭侵。
意气类畴昔,谈笑披胸襟。此时尚世法,何尔犹童心。
得非凛师训,不敢违遗箴。红芳艳初绽,碧荈香频斟。
疏钟听清越,夕照平湖阴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