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名宝贵,算到头,怎免委沟填壑。曳钓抱琴秋水畔,肯与微官空缚。
五亩苍阴,一丘寒碧,说甚凌烟阁。静观物理,从他荣悴开落。
任待入谷鸣雏,不须歆艳,免使朝南岳。修竹长松常与伴,更有寒梅堪约,夜且三更,西风万籁,入耳悲猿鹤。
从头洗去,更无一点圭角。
赵希逢(生卒年不详)一作希蓬,宋宗室,太祖四子秦王德芳八世孙,太祖九世孙(《宋史·宗室世系表》八) 。与华岳诗词酬唱往来,有《华赵二先生南征录 》今不传。词见《诗渊》第二十五册。 理宗淳祐元年(一二四一)为汀州司理参军(明嘉靖《汀州府志》卷一一)。开禧初华岳因上书请诛韩侂胄、苏师旦编管建宁时,希逢与华交往甚密,差不多尽和华《翠微南征录》中诗。《南征录》中亦有《贺赵法曹》《答赵法曹》等诗,当即其人。原诗题注中介绍其生平为字可久(一作可父),“以词赋明经屡首监曹,初尉赣之石城,……次任建安法曹。明年复为南省锁试第一,又明年发兵上边”。
十年海南年,世味尝欲遍。昔为担板痴,今作绕指转。
谁能濯我缨,人欲唾其面。故人千里来,高义动深眷。
问答不及已,惊我神发变。功名眼中花,日月弦上箭。
公今已超然,富贵非所愿。南游访知识,气习要百炼。
授我不死术,老骨倘可健。是身走空雷,当作如是见。
鱼为水族类最稠,近时画手安成刘。生绡如云笔如雨,恍惚变态不可求。
大者独立为豪酋,小者列从分奴驺。翻身喣沫日弄影,一一如在空中游。
风鬐雾鬣卷复散,顷刻巨浪高山丘。上摩虚无拂倒景,下逐远势归长流。
初疑聚石作九岛,咫尺之地皆汀洲。又如然犀照牛渚,海若露叫群灵愁。
问渠类象谁指示,或者神授非人谋。画图贵似不必似,却恐有意伤雕锼。
拟将天地作画笥,此语吾传苏子由。江湖茫茫隔尘土,吾欲远挂珊瑚钩。
临渊之羡亦徒尔,况乃物幻无停眸。诗成日暮酒半醒,萧萧落木高堂秋。
借扇不必佳,所贵在及时。郁然暑溽际,爱此风披披。
我岂乏此物,箧笥偶不随。中流此失船,万斛将奚为。
古人忍冻死,不恨囊无衣。暑岂不可忍,怜君非挺之。
我当还君扇,君当还我诗。我诗若不还,却问借者谁。
落月转回廊,照镜台、翠眉深夜人静。相对不成眠,珠帘放、参差縠纹交并。
玉钩斜处,鬓丝飘拂休回省。乍离碧海才一眩,行遍雕梁藻井。
初三下九佳期,枉旧曲侬翻,新妆自整。心事诉姮娥,游仙梦、还被落红吹醒。
春将去也,博山炉袅沉檀冷。看他三五团栾候,佳约终宵欢永。
万丈龙门未易过,感君指引渡风波。海头多少傍人眼,不济于今将若何。
懦微莫如我,往往从险艰。譬之驱山麋,八銮困天闲。
岂惟物违性,成功亦良难。风烟念何地,野水长松閒。
云气竟朝夕,野色连高树。雨晦山更深,苍然春欲暮。
斋中眺西岭,郭门向山路。相望惟白烟,不见前溪路。
忆我昔同袍,周旋惬情素。中牟政多暇,襄阳忝清顾。
遂果云山约,冥搜豁幽趣。势殊愿易秉,事往境成故。
滞迹东南久,去帆西北鹜。崇冈黯天陲,逝水连云注。
长谣对清樽,离心不可度。何当风日佳,相期展幽步。
刺桐花落翠华翘,天乐犹传下九霄。想得芙蓉开水驿,自多龙象渡仙桥。
树中楼阁藏烟雨,镜里帆樯阻暮潮。千古挥弦何日再,月明江上听吹箫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