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师侠(生卒年不详)一名师使,字介之,号坦庵,太祖子燕王赵德昭七世孙,居于新淦(今江西新干)。淳熙二年(1175)进士。十五年为江华郡丞。饶宗颐《词籍考》卷四:“其跋孟元老《梦华录》云:”余侍先大父,亲承謦咳,校之此录,多有合者,今甲子一周,故老沦没,因镌木以广之。淳熙丁未(1187)十月,浚仪赵师侠介之书于坦庵。‘似师侠生于建炎元年(1127)以前。集中有重明节词,则当光宗以九月四日为重明节之世。所署最后年干为乙巳,则宁宗庆元三年(1197)也。有《坦庵长短句》一卷。
天理生生本不穷,要从知觉验流通。若知体用元无间,始笑前来说异同。
江波不作河安流,春风岭海建节楼。筹边赖有重臣在,朝廷南顾今无忧。
自从互市启海禁,一衣带水连五洲。驱雷策电驭水火,碎裂大地分全球。
恃其吊诡肆要挟,但有盘敦无共球。纵横捭阖等战国,势将迫我为宗周。
况乃东粤本始衅,门庭伏寇森戈矛。迩来飙车欲西动,更虞瞰我从上游。
威之不畏德不感,中枢术已穷怀柔。海南万里得安堵,所恃元老能壮猷。
方今议者利变法,我法不用宁非羞?况有治人无治法,若为国计宜人求。
惟公抗古独持论,会当入告宣嘉谋。有客哀歌动天地,蹈海不死生犹偷。
南来谒公辱庭见,五羊城郭方清秋。天涯沦落苦无著,荷公还我东扬州。
卖文傥得买山价,草庐拟筑山之幽。前身太华老道士,黄庭一卷供清修。
以心太平署庐榜,乞公大笔千秋留。闻公课吏言所志,补义取我琼山丘。
治平要自儒者事,岂在西法趋从欧。太平无事傥有日,定许閒暇娱清游。
此事难期此心在,乾坤浩荡消边愁。吁嗟乎!丈夫生当为八督州、取万户侯;
不然,儒冠世方厌,径须学道寻罗浮。乞公之书为公讴,狂奴之态公勿笑,江湖此去行扁舟。
公致太平傥我见,且看东南剑气凌斗牛。
流水渺然去,陆来乃舟归。此行非揽胜,清节怀采薇。
颇闻潭中景,印月生清辉。何不乘夜游?酌酒临苔矶。
山高秋月小,松露凉琴徽。此时发浩唱,独鹤秋空飞。
秋空苦积阴,此境安可希!姑留不尽意,后会良非稀。
长歌归去来,菊香秋满衣。孤棹出潭口,寒碧山四围。
城笳吹暮云,东峰下斜晖。
祝融驾火虬,顿辔周八裔。战酣西北乾,回薄馀暮炽。
朱光沸虞渊,大地蒸一气。苍茫夜色湿,酗郁玄象醉。
今年六月中,荼毒逾往岁。金晶才始伏,熛怒势此锐。
炎官张火伞,屏翳扬赤帜。四合歊陈来,一鼓赫离治。
天潢影半涸,星鸟芒欲彗。吟风树叶噤,塌翮林鸟坠。
并兼坎兑权,不使天地闭。王城十万家,薰灼迫一势。
乾坤堕炽瓮,逸德骇天吏。掩关人事绝,藏伏敢口议。
褰裳起中夜,通夕不容寐。扪背赭汗流,窥井汤泉沸。
松间有困鹤,无梦到清唳。墙根有腐草,萤化光晢晢。
穿帘入我室,照眼惊火齐。阴蟾遁老魄,火鼠骋黠智。
夜深过我前,跳踯翻饮器。屋古又足蝎,伺螫尤谨避。
簟纹燎炎辉,侧胁能少憩。举动体愞熟,歔欷气短细。
抱水眠或可,挥翣何所济。二年客京师,身幸置散地。
虽无束带劳,唯老觉加倍。彷徨不知曙,种发沐而被。
四序本平分,偏盛谁所致。火攻出下策,不已熸万类。
嗟此一世人,暍死将何厉。此生匪金石,流铄吁可畏。
内热复自焚,衰槁将立至。燥惟以静胜,事须以义制。
冰山讵可依,炀灶非所媚。遐想昆陵巅,庭观何伟丽。
巍然五千仞,日月光隐蔽。回环十二楼,空明淡无际。
水晶作柱础,群玉绚轩陛。天风掠枕席,月露湿环帔。
瑶台拥灏灵,万舞发清吹。真仙事朝元,鸾凤互骖翳。
阆风接玄圃,追陪忆游戏。何年堕尘缘,坐想无由诣。
安得万里风,振此垂天翅。脱落区中囚,高举寻吾契。
红雨西园,香雪东风,还又春暮。当时双浆悠悠,送客绿波南浦。
阳关一阕,至今隐隐余音,眼前浑是分携处。此恨有谁知,倚阑干无语。
凝伫。天涯几许离情,化作暮云千缕。过尽征鸿,依旧归期无据。
京尘染袂,故人应念飘零,岂知翻被功名误。无处着羁愁,满春城烟雨。
珊瑚宝树生海底,光射洪涛千丈水。铁网高张护亚枝,搜罗作贡天家里。
即今人海亦茫茫,降才原不间殊方。还从有司上大吏,取士有制周且详。
国家由来重科目,拔置石渠与天禄。豫章翻风异凡才,自有工师识大木。
此日诸生文阵开,万骑腾骧骋逸才。敢道知马如伯乐,神骏自古超驽骀。
为访名贤迹,重来纪胜游。江山曾几日,风雨又惊秋。
鹤阜云常护,龙洲涨乍收。相看两不厌,佳句喜频搜。
红尘飞不到,高阁恍淩虚。仄径苔痕滑,寒窗竹影疏。
祠荒迷舜迹,桥古近仙居。把盏聊乘兴,桃源漫问渔。
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