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官七载余,三来相国寺。入门孤石存,慷慨笑相视。
叹此磊落材,沈埋清净地。抑郁归僧房,精灵入梦寐。
修髯伟丈夫,长揖就客位。气象既轩昂,言词复清利。
感君见爱深,为君说遭际。家本大江东,来自宣和岁。
维时久太平,君王尚游戏。园囿象山林,穷工极点缀。
西北献苍鹰,东南贡翡翠。徵求及闾阎,草木皆为累。
乃随花石纲,挺身入大内。重瞳顾之喜,声价迈俦类。
曾下米颠拜,遂入清流队。王蔡势烜赫,莫能相招致。
承恩曾几时,沧桑出不意。童贯开边衅,灭辽失长计。
金人遂渡河,长驱无所忌。二帝继蒙尘,邦昌窃神器。
恐被伪命污,空门暂逃避。初非爱金仙,迹与心相背。
谓我事浮图,贤者苦责备。悠悠五百年,永为世人弃。
所望有心人,破格相磨砺。载归上苑中,依然堪位置。
斯言感余心,顿下穷途泪。方图倾所怀,梵钟惊午睡。
君家临远水,乱石与潮分。汩汩迎帆去,潺潺过雨闻。
听残留断岸,度处有孤云。萧飒霜林月,因风一忆君。
游之适,大率有二:旷如也,奥如也,如斯而已。其地之凌阻峭,出幽郁,寥廓悠长,则于旷宜;抵丘垤,伏灌莽,迫遽回合,则于奥宜。因其旷,虽增以崇台延阁,回环日星,临瞰风雨,不可病其敞也;因其奥,虽增以茂树丛石,穹若洞谷,蓊若林麓,不可病其邃也。
今所谓东丘者,奥之宜者也。其始龛之外弃地,予得而合焉,以属于堂之北陲。凡坳洼坻岸之状,无废其故。屏以密竹,联以曲梁。桂桧松杉楩楠之植,几三百本,嘉卉美石,又经纬之。俛入绿缛,幽荫荟蔚。步武错迕,不知所出。温风不烁,清气自至。水亭狭室,曲有奥趣。然而至焉者,往往以邃为病。
噫!龙兴,永之佳寺也。登高殿可以望南极,辟大门可以瞰湘流,若是其旷也。而于是小丘,又将披而攘之。则吾所谓游有二者,无乃阙焉而丧其地之宜乎?丘之幽幽,可以处休。丘之窅窅,可以观妙。溽暑遁去,兹丘之下。大和不迁,兹丘之巅。奥乎兹丘,孰从我游?余无召公之德,惧翦伐之及也,故书以祈后之君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