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传六一有遗风,昭代为郎意独雄。候雁北来新调好,文星南度大江空。
念我三同友,夙多豪俊姿。南宫同甲第,翰署同文词。
功业复同志,希皋慕龙夔。官曹有燕会,亦以存箴规。
唯君与张子,前后伤分睽。归衢振天翮,鹓凤已满池。
尔来又十载,歘见星霜驰。维春暮三月,和风荡如饴。
高堂敞楹戺,列案堆盘匜。觥筹递交错,墨卷开淋漓。
坐席各有序,酒行不用辞。中披见肝胆,外蘖无藩篱。
我怀久屈郁,如以结就觿。如鹰掣绦旋,如骥辞衔羁。
又若万里冰,流飙荡空澌。经冬抱深癖,不得窥檐楣。
咫尺乃如此,况居天一涯。开图见诸老,云是先朝遗。
三杨二王辈,风采犹当时。我初敛容立,已乃再拜之。
感今复怀旧,欢乐无易兹。君生在单阏,我处一纪差。
佳儿胜冠带,字画解倔奇。人言颇类我,我书讵宜师。
渠自有父风,外人那得知。尔曹已少壮,我岂犹童儿。
从此老铅椠,虚名竟何施。不如且饮酒,我饮不满卮。
初心抱虚警,筋力当及斯。前贤勿复道,恐为尔辈嗤。
文翁上岷江,风化亟飞扬。峨峨当代间,辈出王马扬。
挽彼石室流,濯此锦绣肠。遂令蜀士夫,至今能文章。
武侯隐偏地,云龙适相值。纯诚革斯俗,三代可立致。
千载凛如生,老柏犹英气。遂令蜀士夫,至今抱忠义。
乖崖一专城,四海喧嘉名。发奸照幽伏,世仰如神明。
蠹弊迹已去,灵祠俎犹腥。遂令蜀士夫,至今有能声。
清献镇南峤,馀风弭贪暴。琴鹤适自随,薏苡雅非好。
熙朝庆登崇,深仁格穹焘。遂令蜀士夫,至今秉清操。
英英王紫微,横金拥旌麾。五十四州地,和气濛烟霏。
兼美数君子,士夫得其依。行行报政成,天子伫公归。
三月雷声撼太空,海云送雨入墙东。黄芽畦上惊鸡黍,白缕离边覆宛童。
冒水诗邮如有意,冲泥门巷可能通。君公若为三农喜,何惜春心两颊红。
一川秋色满东篱,雁字行行自写悲。试问省庵何所省,黄华红叶总堪诗。
万木阴阴覆草堂,湘帘低下净琴张。逶迤万里桥南路,彷佛百花潭上庄。
白鸟向人飞个个,好山当户立苍苍。披图想见人清绝,为写新诗并晚凉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