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夷直,唐诗人。字礼卿。吴(今苏州)人,郡望河东(今山西永济)。宪宗元和十年(815)登进士第,任右拾遗。
张芝学书池水黑,章草如芝古无敌。右军睥睨难抗行,恨不临池作书癖。
云何汝水之上崔嵬峰,到今方池有遗墨。此事不特古老传,往往故事书简册。
南丰先生欣得之,手挥巨笔飞霹雳。云是逸少徜徉山水间,笔墨淋漓此其迹。
呜呼胜事妙入神,千年尺水清粼粼。有时水面浮墨过,纷纷郁郁非烟云。
我书敧倾不成字,秋雁斜行落窗纸。印泥沙法安可传,独抚馀踪玩清泚。
但当一日书一箱,笔踪或在子钦行。他年若榜凌云殿,定不悬橙白头如仲将。
燕巢屹高垒,蛇行危折罄。不虞猝见侵,怪事发轩屏。
黄口养渐大,紫翮翻相映。雌雄力难护,吞噬气方盛。
岂不避戊己,天意特未定。主人勇赴救,为惠固当竟。
蜿蜒堕尺箠,折首甘所迎。古人致阴类,嗜好用其性。
此族遭炮燔,往往多夭横。人固异于物,纵暴胡忍听。
试看自古来,善者终必胜。羿殒莽亦屠,曾莫保躯命。
报应各以类,岂不信可證。驱而放之菹,是乃三代政。
姑用柳子言,锄吾草莱径。
流离避地归不得,门巷重过伤妇家。东郊上冢更凄绝,风景犹昔惊年华。
舒青柳眼上无赖,方塘浅水初鸣蛙。难寻山阴万株雪,时见几树檀香花。
松风古寺一泉冷,悤悤不暇评僧茶。当年春郊斗游骑,关朱群季何纷拿。
长堤飙忽三十里,桃林袖底翻红霞。戏撞钟鼓动僧众,少年意气如惊麚。
死生交情倏灰烬,况益变乱相乘加。乃知一身抚陈迹,亦如望古徒兴嗟。
崇冈佳城尚葱郁,急趋展拜当日斜。何年重来际世定,偕同孤女携甥娃。
零丁困苦滞海角,姥老反哺酸慈鸦。愁心掩抑不可诉,挂眼一塔时呈遮。
寻幽爱独往,发兴因落日。坐眺湖南山,光影互吞蚀。
湖中与山外,倒见两轮赩。暝色下村䲧,十花发光泽。
澄波忽凝练,新月皎然出。初疑琥珀光,俄作琉璃色。
依然此石上,变态何恍惚。风细来林香,露凉减酒力。
仰观快澄霁,俯瞰畏深墨。林端见远火,归径迷欲失。
嬴秦北筑城万里,芒砀无人识云气。鸿门斗碎骊山焚,汉楚残民半为鬼。
重瞳失道身首分,沛公酒叙还乡恩。风云飞动白日永,歌声激烈悲勋亲。
四方备禦思虎士,进取守成良不易。长陵崇奉四百春,歌台遗筑今荆杞。
壮哉一曲《大风歌》,千古英雄尽怀愧。
鸟雀喧阗,亭台闭阒。窗儿坐得残阳黑。孤帆灯影应无眠,江风凄咽渔舟笛。
藉君林下风清,消我回肠痴癖。而今依旧,重叠新愁入。
何日梨花酒,再听夫人瑟?
宿云澹朝暾,春风散轻寒。振衣既行迈,惨别情所难。
王事劳蹇蹇,征车戒桓桓。孰云枳棘微,蔚此五采翰。
海县还靡俗,涛江激回澜。道路岂不遥,怀居诚匪安。
勖哉西都秩,愿言继弹冠。
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