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贞观薛少保,下笔好写青田鸟。又不见开元薛郎中,兼泛沧浪学钓翁。
名家羽仪有如此,后来杰出复难比。明心烱烱在云端,仙标昂昂如画里。
黄鹄矶边鹦武洲,高人别起望鹤楼。渺渺烟霞连北极,悠悠天地入东流。
惊浪颓波须砥柱,未许缑山招隐去。枫叶宁栖楚客林,桃花不问秦人树。
赤霄玄圃记升沉,今也鸣皋昔在阴。坎止流行随所寓,山林钟鼎亦何心。
一览鹤楼卷,重赋鹤楼吟。呜呼少保郎中双南金,世无杜甫谁知音。
恳辞玉署投閒散,一住浔阳遂十年。小郡近连䢵子国,还将文学教英贤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黑云一朵白虹气,凛凛寒风鬼愁避。铭文廿六署姓字,乃是高邑赵公铁如意。
公之烈性百炼刚,指挥亦见铁石肠。公之定力千钧强,谈笑亦飞铁面霜。
我观公物识公志,弗若是折秉道义。珊瑚碎,亦无赖,何似公掌选司,志在屏四害。
唾壶缺,安足雄,何似公坐都堂,志在除四凶。将使汝为朱云上方剑,斩佞臣头进直谏。
将使汝为司农袖中笏,击逆竖首舒愤郁。奈何钩党纷纭君听谗,元凶争指群耽耽。
不如意事真八九,为同心人仅二三。锻炼深文竟被逐,西厂权弄东林覆。
太阿倒持事日非,逆案迟成公已没。如意兮如意,我不知击阉之疏草罢时,可曾携汝起舞扬双眉。
又不知雁门关外荷戈日,可曾持汝悲歌望京邑。
问汝汝无言,但见土花惨澹面冷无颜色,似有无限烦冤诉不得。
呜呼茄花委鬼魁柄干,聚六州铁铸错难。饮刃终成白马驿,赐环遑望金鸡竿。
朝局既坏社亦屋,历劫乌金犹在握。当时公盼东方明,祇今人效西台哭。
君不见见泉儿奉圣母,附九千岁同掣肘。神鼎如在难铸形,话柄虽传耻污口。
惟公奇觚矢赤衷,无愧铮铮在铁中。遗物犹为人爱惜,不惟瑰宝惟孤忠。
昔年得公书,什袭珍手泽。今又得如意,峥嵘森毅魄。
我欲快磨铁砚,椎拓墨本作画图。更将豪挥铁笔,大书铭词张座侧。
见者惊心读挢舌,何物犹矜炙手热,请看区区一片铁。
清夜耿不寐,端居兴杳然。蛩吟入床下,叶落堕阶前。
麦陇耕残月,茅檐炊晓烟。只缘高卧稳,自觉懒情偏。
一粟堪将世界藏,忽从飞锡恣徜徉。寒鸦向晚黏天黑,破叶随风糁地黄。
来日何人同此会,去年过我是重阳。亦知泛泛鸥无迹,且喜相逢到上方。
三十年来令八九,公令我邑时特久。心劳抚字拙催科,乐只君子民父母。
第一宽大培心田,公庭挞罚挥蒲鞭。以静以慎决疑狱,如拨云雾窥青天。
案牍馀閒喜接士,接士讵真无臧否。尊贤容众矜不能,度似春风心似水。
矜恤善政尤乐为,廉泉大沛甘如饴。债台高筑曾莫惜,道是职分吾无辞。
宰县才长更忧国,外侮内讧患不测。当倭未与中议和,江海咽喉防务亟。
军书旁午县中过,人心恇扰末如何。惟公好整好以暇,安置妥贴平不颇。
民教原来似冰炭,宵小抵隙成巨案。我公调护多苦心,不惜俸钱赔万贯。
呜呼人心日下如江河,如此良吏今岂多。忽闻福星照旁邑,去思碑石空搓摩。
鲰生课徒日闭户,非公不至师子羽。下风仰望德政多,赋诗敢附理县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