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得弦清,飘来笛脆,曲室诸郎歌管。他乡风月佳无比,只是中年以后,心情顿懒。
遥忆故园妆阁上,镇玉臂、云鬟凄断。伤心处、何事尊前,听一声河满。
却是绛河欲没,珠绳乍转,画角谯楼哀怨。旧事如尘,新愁似梦,可惜一场分散。
奈天涯滋味,瞒不过、南归鱼雁。吮霜毫、才提还倦。
莫虑春寒,罗襟红泪暖。
龙门百尺青玉桐,何年雕琢归良工。七弦七轸抱明月,一弹一曲来薰风。
薰风披拂知何处,泷邑神君今召杜。希声重理太古音,单父清徽更昭著。
垂帘堂上心独閒,据梧隐几看青山。存神过化无远迩,片言折狱如转环。
阳春有脚靡不到,百里邻封胥再造。暮金不入四知门,枯木龙吟写怀抱。
一徐一疾皆有情,神之听之和且平。徵音为民角为事,大弦常缓小弦清。
初弹扎扎如机杼,再弹习习如风雨。机杼织为重纩温,五风十雨膏禾黍。
桑麻处处年谷丰,寒者授衣饥者充。蔀屋重阴见朝日,容光必照惟大公。
我是罗浮水老鹤,闻声起舞欢雀跃。飞入崆峒借一枝,伫看威凤巢阿阁。
请公再鼓无弦琴,柴桑千载称知音。蓝舆直入虎溪去,流水高山何处寻。
去年苦旱蹄敲块,今年水多深没鼻。尔牛觳觫耕得田,水旱无情力皆废。
画中见此东皋春,牧儿超摇犊子驯。手持鸲鹆坐牛背,风柳烟芜愁杀人。
儿长犊壮须尽力,岂惜辛勤供稼穑。纵然喘死死即休,不愿徵求到筋骨。
剪楮裁筠,涂朱施粉,多情欲迷。但如飞一去,浑疑剑女,任吹不动,却笑环妃。
细骨玲珑,芳姿飘渺,奔月行常似羿妻。秋千外,怪弓鞋一捻,稳步云梯。
遥遥欲上还低。最好在、湖边十里堤。怕巫神娇妒,来行雨湿,封姨轻薄,肯借风吹。
飞燕身轻,惊鸿态逸,天际红霞映舞衣。丝儿断,看绿珠坠也,倏下楼西。
忆昔荷香香雾里。绝好花时,已是伤秋地。泼水野凫随棹起。
满衣湿气沾凉脆。
独写新词君有意。补画题诗,重省当时事。欲说情怀无一字。
鼓琴莫待钟期死。
薇省相亲忆昔年,重教两度续前缘。茅亭小筑依苔径,山雨初来响石泉。
万里征尘铜鼓外,一尊乡思镜湖边。多君念旧情弥切,欲别重留意怅然。
湘帘才捲晓风轻。芳径嫩寒生。绿窗人起铢衣薄,倚妆阁、无限幽情。
金粟正开,和烟带露,剪取一枝馨。
蛮环雅制最玲珑,巧样更翻新。攒成宝钿馀香沁,恰相称、斜插鬟云。
点上湿萤,飞来瘦蝶,秋思十分清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