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舜陟 (1083~1143) 字汝明,晚年自号三山老人,徽州绩溪(今安徽绩溪)人,胡仔之父。大观三年进士。历官监察御史、御史、集英殿修撰、庐州知府、广西经略使,为秦桧恶,受诬下狱死。
高皇扫强秦,纵横成妙略。三杰岂不雄,曾不出笼络。
曹参晚为相,痛饮事杯酌。当知清净化,寓意在酬酢。
魏武独何为,屡下禁酒约。兵戈缠九州,猜忌恣暴虐。
堂堂孔北海,醉语杂谐谑。斯人犹杀之,四海何由廓。
古来成败事,纷纷真一噱。
黄屋狩吴越,勾陈俯江津。迢遥八骏御,时迈慰斯民。
汉祚歘再兴,周邦命惟新。谁令猃狁炽,坐使宵旰勤。
宅洛既得卜,去豳亦惟仁。宸章迹禹功,道继胼胝身。
期运有泰否,钝蟠利则伸。君王自神武,安得熊罴臣。
脱帽即擪笛,辍洗便弹筝。千金教得乐部,坐此得狂名。
每叹英雄作事,万象雪中鸿爪,一过已忘情。倏忽谢歌舞,寂寞掩柴荆。
新词句,真磊落,太纵横。我作致师乐伯,摩垒更靡旌。
爽若并州快剪,又若短兵狭巷,杀贼不闻声。举以示二子,大笑绝冠缨。
金陵城阙蟠龙虎,老将提兵旧开府。由来家世本公卿,亲得君王赐圭组。
锦袍玉带明雕戈,坐镇四野无嗔诃。已看钟阜山增重,复遣长江水不波。
清油幕拥旌旗盛,细柳营闻笳鼓静。民歌清净曹平阳,身系安危郭中令。
江草江花春复春,华堂丽景逐时新。端阳节后凡几日,寿俊图中第一人。
玉壶贮酒玻瓈色,红裀簇地麒麟织。于氏门闾有子孙,平原庭馆多宾客。
缁衣武公元好贤,鄂国将军不爱钱。聊将书卷度长日,肯买歌儿供暮年。
嗟予旧是通家子,塞雁江云意千里。愿公眉寿比冈陵,永作干城镇南纪。
几日新阴软碧莎,羽笙日日入莺歌。花如静女添春绣,月许游人画浅蛾。
病减恰逢垂柳瘦,诗成长在野亭多。银笺欲寄催花句,却为情深未订讹。
凯上人,南游越王之古台,飞锡近自龙溪来。雪晴戴笠走相访,为报窗外梅花开。
大庾岭头春信早,五叶一花谈未了。曹溪香水接龙溪,铁石心肠向谁道。
铁中有黄金,铸出瑰奇磊落之贞心。石中有白璧,琢出崒律巉碞之老骨。
何年移种龙溪旁,影落袈裟月到窗。维摩帐底定初起,天女散花春满堂。
凯上人,向何处,来往虚空本无住。二千里外白头翁,三年不蹋西湖路。
山中猿鹤寄书来,我亦相期看花去。
乞食封侯等一尘,生还此日倍相亲。百年未半垂垂老,万感于今事事真。
我自偷间强作达,君能著述未全贫。诗成送与朱夫子,莫放深杯暗怆神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